琴學筆記

琴學路無涯

孫俊彥

徵調

早期琴調的系統中,「徵調」指的是一種「正調」調絃的琴調。一般解釋為以四絃為宮的琴調。從明代開始,逐漸被人改稱為「徵音」。

南宋.徐理在《琴統》中,認為徵調的畢曲音四絃散聲 G,相對於調絃的宮音 F 來說,實為商音,怎能說成徵調:1 徐理。〈琴統〉。《上海圖書館藏古琴文獻珍萃稿鈔校本》第二冊,周德明、嚴曉星主編。中華書局。頁 197 。

胡為一宜為徵而曰商 四宜為商而曰徵〔…〕曰商為徵 徵為商 此正坐傳訛之失矣

王坦琴旨》的系統中,「徵調」指的是緊五絃緊五慢一的調絃法,因其三絃做為音階的徵音,故稱之。

而早期琴曲稱為「徵調」者,王坦重新命名為「宮調商音」。

早期琴調的徵調基本性質

徵調的調絃
 
調絃音高CDFGACD
音階關係dorefasolladore
  • 畢曲音:G
  • 中心音:G
  • 次要音:D
  • 特徵音位:B 、 B♭
  • 特徵旋律型:
    1. (二絃十徽,)四絃九徽,然後依序彈五絃、六絃鄰近徽位,接著回到四絃,再彈七絃。
    2. 一或二絃徽外走手至十徽後,續由二絃十徽(G)上九徽(A),並合五絃、四絃散音,再彈七絃散音(d),最後以用四絃散音及二絃十徽的 G 音做收。做段落結尾

雖然琴調研究的文獻常說徵調「避三絃」,即不彈三絃散音。這不表示徵調不用 F 音,如二絃十二徽,並不罕見。

  • 調感:
    1. 片段旋律中使用 B 音,造成 G 為宮調的調感。
    2. 片段旋律中使用 B♭ 音,造成 G 為羽調的調感。
    3. 片段旋律中未出現 B 及 B♭ 音。源自於徵調曲早期 C 為宮音,以徵音 G 為旋律核心的作法。在明代琴譜中,這種旋律有時產生懸而未決的聲響感受,有時受到鄰近旋律的影響而帶 G 為宮調或 G 為羽調的調感傾向。

到清代,調感單一化。如〈山居吟〉變成 G 為羽調,〈洞庭秋思〉變成 G 為宮調,〈漁歌〉變成 G 為徵調。

早期徵調代表曲目

山居吟〉、〈樵歌〉、〈漁歌〉、〈洞庭秋思〉、〈石上流泉〉、〈醉漁唱晚〉、〈文王操〉、〈秋塞吟

特殊曲例

雁過衡陽〉在《西麓堂琴統》是明顯的徵調,主體音階用 C-D-E-(F/F♯)-[G]-A-B,用以確定音階的主要音位為:

  • B 音:四絃十一;七絃八
  • E 音:六絃十一;五絃九;四絃八

特殊音位有:

  • E♭:第二段的五絃九十,或是第十一段的五絃九下。此為聽覺宮音(C)的 la♭(或是 sol♯)
  • F♯:第九段的七絃十一,此音有疑待考,徽位的記法可能不是「十一」

但在《五知齋琴譜》中,變成以 D 為核心,調感聽起來變得很像是羽調。除了《五知齋》譜本身慣用的五絃八三(F↑)外,還有七絃六徽的 F♯(非簡略徽位),用來強化 D 音暫時性的重要地位。但第十段(最後一段)的調感,變成又像《西麓堂》一樣,為 G 宮調感,用音也類同《西麓堂》。

早期的徵調調意曲

椿莊書院本《事林廣記》〈徵調〉

  • 減字校訂:
    • 第二行第四大字。可能是:大九打五 (E) 吟急上半 (F),或是上八 (F♯) 。皆有可能。
    • 第三行第三大字。可能是:中十綽勾一 (F),或是中十一勾一 (E) 。皆有可能
    • 第四行第一大字。可能是:名九十勾三 (B),或是名九綽勾三 (C) 。皆有可能。
    • 第四行第六大字。可能是:大九十抹三四 (B-C♯),或是大九綽抹三四 (B♭-C) 。後者可能性較高。
    • 第五行第一大字。可能是:中十綽勾一 (E),或是中十一勾一 (F) 。皆有可能。
    • 第六行第六大字。記:名十打二吟急上十不動。可能是:名外打二 (E) 吟急上十 (G) 不動。
    • 第八行第五大字。記:名七打三。應是:名十一打三。
  • 終止式,D-A-G-E-G-G-G&G

音樂結構

「/」表示「或」。其加上括弧者表示較不可能者。

  • {D}-E-F → {D}-E-F/F♯
  • E/(F)-[A]-C-D → (B)/C-{D}-E-F♯
  • D-E/(F)-[G]-A-C-D
  • F-G-[A]
  • 終止式:E-[G]-A-D

以今人聽覺來判斷,結束在 G 並沒有十分穩定。另外有穩定調感的 D 為羽調,以及不太穩定調感的 A 為角調。全曲用音:C-D-E-F/F♯-[G]-A-(B)

新刊《太音大全集》〈徵意〉

  • 減字校訂:
    • 第一行第三大字。徽位缺,可能為:中十勾二。
    • 第一行第九大字。可能為:就輪七。
    • 第一行第十一大字。上半部缺,可能為散打二。
    • 第二行第三大字。看似散勾七,實應為大十勾七。
    • 第二行第六大字。就勾四 (D) 三引上九又下十一。就小字判斷,可能應為大十一勾四 (B) 。
    • 第二行第八大字。中十勾一上十,應為中外勾一上十。
    • 第三行第五大字。名十勾四,據其後撮校為:名十勾二。
  • 第二行第三至第五大字之小字「上」,應解釋為預備用「上」。即,大十勾七上九,歷六,目的音不在七絃九,而在六絃九。
  • 終止式:散四、散七、二絃十、散四、撮二四,即 G-D-G-G&G 。

音樂結構

分為 I 、 II 兩大句,第 II 句接入終止式。

  • I:{D}-F-G-(A)-B♭
  • II:D-(F)-G-A-B-D-E-G → 終止式:{G}-D

第一句調感為 D 為羽調,之後因為使用了 B,穩定於 G 宮調的調感。全曲沒有用 C 。全曲用音:D-E-F-{G}-A-B♭/B

神奇秘譜》〈神品徵意〉

  • 雷同於太音大全集。在終止式前多了一個句子。終止式也擴充為較長。
    • I 很接近。
    • II,仍保有其型。
    • 第 III 樂句,新。用了兩次二絃十下十一上十(G-F♯-G)。
    • 最後接一個較長的終止式。用 D-G-A 三個音。
  • 減字校訂:
    • 終止式據西麓堂琴統卷十四徵意,改第五行第三、第四大字為:名九勾四、大七擘七。

音樂結構

  • I:{D}-E♭-(F)-G-(A)-B♭-C
  • II:B♭-{D}-F-G
  • III:[D]-G-B♭-C-D-F → D-(F♯)-{G}-A-(B)-D
  • 終止式:D-{G}-A

調感變化與太音大全集相同,由 D 為羽調轉入穩定的 G 宮調。

《神奇秘譜》〈徵意〉

  • 雷同於神奇秘譜 神品徵意,但許多神品徵意原用 B♭ 的地方改為用 A 。

音樂結構

  • I:{D}-G-A-C-D-F-G
  • II:A-D-F-G
  • III:D-{G}-A-B♭ → D-E-(F♯)-{G}-A-D
  • 終止式:D-{G}-A

第一句是 D 為羽調。後段主要是 G 宮調的調感,帶一點 G 羽調的調感變化。全曲用音:D-E-F-(F♯)-{G}-A-(B♭)

《西麓堂琴統》卷十四〈徵意〉

  • 基本同《神奇秘譜〈徵意〉。
  • II 保留了 B♭ 。
  • 第 III 稍有一點點不同。《神奇秘譜》〈徵意〉用二絃十下十一上十 (G-F♯-G),卷十四〈徵意〉用二絃十二上十撮二四 (F-G-G&G) 。因此卷十四〈徵意〉的 G 宮調調感沒有那麼強。

《西麓堂琴統》卷十五〈徵意〉

  • 基本同《神奇秘譜》〈徵意〉。但有較多的上、下音裝飾旋律。
  • 取音同卷十四徵意。

理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