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名〈欸乃歌〉、〈漁歌〉，亦有〈北漁歌〉之稱。蕤賓調琴曲。存見最早為《浙音釋字琴譜》的帶辭〈漁歌〉；〈欸乃〉做為曲名，最早則見於《西麓堂琴統》，無辭。歷代約四十部琴譜收錄此曲，明、清約各半。明譜中稱〈欸乃〉、〈漁歌〉各半；清譜多稱〈欸乃歌〉。^[1]1 Yu Ge, Ruibin tuning今人稱〈欸乃〉。

「欸乃」一詞多解為漁家搖擼之聲，或解為搖棹的號子呼聲。故本曲是一首借托漁家、寄情山水的抒情曲。今人所彈版本，幾乎都是根據《天聞閣琴譜》的節本。而《天聞閣琴譜》之完整版本，有管平湖的錄音傳世。

「欸乃」語出柳宗元（子厚）《漁翁》詩句：「欸乃一聲山水綠」。故《杏莊太音補遺》稱此曲為該詩之增益；《玉梧琴譜》稱此曲為柳子厚所作。

典故

柳宗元《漁翁》

唐代詩人柳宗元被貶至永州（今湖南），政治抱負無法施展而寄情山水，因而寫下《永州八記》，以及一篇著名的《漁翁》詩：^[2]2 漁翁 - 維基文庫，自由的圖書館，讀取於 2024 年 8 月 21 日。

漁翁夜傍西巖宿，曉汲清湘燃楚竹。
煙銷日出不見人，欸乃一聲山水綠。
回看天際下中流，巖上無心雲相逐。

「欸乃」之義

「欸乃」二字，常解為狀聲詞，指為「搖櫓聲」。「欸乃曲」一詞，則通「漁歌」。然有研究指出，「欸乃」並非搖櫓聲，而是「舟人於歌聲之外，別出一聲，以互相其所歌」，也就是行舟時的號子，又或是棹歌、菱歌。^[3]3 吳鴻翔。〈「欸乃〉不是搖櫓聲〉。《辭書研究》 1992 年，第 4 期，頁 135 。又或解釋為「用棹划船發出的號子的和聲」。^[4]4 郭輝。〈「欸乃」再探〉。《淮北職業技術學院學報》，2007 年 12 月，第 6 卷，第 6 期，頁 69-70 。

章華英引唐．元結、宋．黃庭堅之相關詩作，認為「聽漁家之槳櫓欸乃之聲，成為文人生活之趣」，而主張將「欸乃」解釋為勞動號子似有不妥。^[5]5 元結《系樂府十二首 其五 欸乃曲》、《雜曲歌辭 其三 欸乃曲》（章誤為元稹）、黃庭堅《欸乃歌 二章 戲王稚川》。章華英。《古琴音樂打譜之理論與實證研究》。中國藝術研究院音樂學博士論文，2006，頁 71-2 。

重要版本

• 《浙音釋字琴譜》：〈漁歌〉，蕤賓調，十八段。存見最早版本。琴歌。各段有小標題。曲前為〈漁歌調〉。
• 《西麓堂琴統》：〈欸乃〉，蕤賓調，十六段。〈欸乃〉之名之存見最早版本。各段有小標題。後記雖然引了柳宗元《漁翁》，卻似有其他意味：^[6]6 《琴曲集成》第三冊，頁 208 。

古昔韜名抱道之士，多托跡漁樵以自適。此曲真有雲冷山空、江寒月白之興；汲清湘、然楚竹于西岩者，不足道也。

• 《天聞閣琴譜》：做〈欸乃歌〉，凡十八段，獨緊五絃一徽，蕤賓調。原〈漁歌調〉併入此譜成為第一段。有管平湖之打譜。此譜為今所多彈節本之源本。
  • 備註 1：版心記註出處為「蓼懷堂」。然《蓼懷堂琴譜》未見此曲。
  • 備註 2：此譜集另收有蕤賓調〈漁歌〉八段。
• 《天聞閣琴譜》節本：據《天聞閣琴譜》〈欸乃歌〉，九段附尾聲。一般皆認為是管平湖的節本。然另有一說實為王迪所節，見後述。節本的不同作法有：
  • 節本之原本。有管平湖錄音，以及不太通行的樂譜，其形式、減字筆跡同《古琴曲集》。
  • 《古琴考級曲集》所載版本。與前本相較，又刪減了部分段落，但大體維持前本之形。
  • 臺灣琴人廖秋蓁，以《古琴考級曲集》為本，開頭改回《天聞閣琴譜》第一段的作法。

手法

漁人號子

管平湖打譜《天聞閣琴譜》，認為其中第二、七、十三、十七段中幾個短音型重複的樂句，是號子聲。為了音樂表現效果，他的打譜會重複演奏這些句子。^[7]7 管平湖。〈欸乃〉。《琴學六十年論文集》，頁 745-8 。

搖櫓聲

《浙音釋字琴譜》〈漁歌〉第十四段〈漁舟盪槳〉，開頭七絃十徽一路綽上挑彈到四絃七徽的句子，搭配的歌詞是「吚啞吚啞」的櫓聲，應為搖櫓聲的音樂描寫。此句在《天聞閣琴譜》中出現在第十五段。

〈漁歌調〉／〈樂極吟〉

在諸譜中蕤賓調〈漁歌〉（即本〈欸乃〉）以及徵調〈漁歌〉（見後文同名異曲的解釋），兩曲之前常是〈漁歌調〉或〈樂極吟〉，而〈漁歌調〉與〈樂極吟〉其實是同曲異名，曲解亦相同。^[8]8 Yu Ge, standard tuning

〈漁歌調〉首見於《浙音釋字琴譜》〈漁歌〉之前，詞即柳宗元《漁歌》詩。相同之曲調在《杏莊太音補遺》名做〈樂極吟〉，無詞，取意漁父披簑執釣之樂極也。〈樂極吟〉在《杏莊太音補遺》做為〈欸乃〉的曲前之吟。

在（可能是明末清初）的廣陵派早期琴譜《響山堂琴譜》的〈欸乃歌〉，這段〈漁歌調〉／〈樂極吟〉的旋律，已被併入，成為全曲的開頭第一段。《天聞閣琴譜》亦如此。在今人節本中，此段被刪去，以散拂一至七開頭，接入原譜第二段的散滾。但在廖秋蓁的節本演奏本，則改回〈漁歌調〉開頭的原作法。

畢曲音

如同早期蕤賓調琴曲，此曲的畢曲音在各譜中不同，有畢曲於 G 音者如《浙音釋字琴譜》〈漁歌〉；撮 C 音者如《西麓堂琴統》；撮 D 、 G 者如《風宣玄品》〈漁歌〉；撮 F 、 B♭ 者如《杏莊太音補遺》。

《天聞閣琴譜》畢曲於撮 B♭（宮音）。管平湖打譜時，為配合全曲均調，而據《自遠堂琴譜》改為撮 D 、 G（羽音）。^[9]9 管平湖。〈欸乃〉。《琴學六十年論文集》，頁 748 。

其他

管平湖打譜

管平湖在 1964 年的文章自述，約在 1940 年代第一次打譜，以描寫自然景物表達柳宗元不滿政治而隱逸山林的心情。但管平湖一直覺得該次打譜並不得要領，花了三個月的時間，勉強脫稿。第二次打譜是在「解放後」，想法改變，著重於曲中船夫勞動號子的描寫，以表達船夫逆行與水流搏鬥的情景，才成功掌握到本曲的旨趣。^[10]10 管平湖。〈欸乃〉。《琴學六十年論文集》，頁 745-8 。

1963 年，北京琴界流行彈管平湖據《天聞閣琴譜》打出的〈欸乃〉。節本經多次演出，亦受歡迎。^[11]11 張婷。〈管平湖年譜〉。《中國音樂學》 2009 年第 4 期，頁 29-35 。

節本作者

今人所彈九段節本，絕大多數的資料與媒體皆說為管平湖所節。管平湖在文章中提到：^[12]12 管平湖。〈欸乃〉。《琴學六十年論文集》，頁 748 。

因為〔音樂會〕時間的限制不能彈奏全曲，我是擷取全曲精華，把重複過多的段落加以適當的裁剪。〔…〕與其說是節本，倒不如說是縮本更為符合實際。

然而另有一說，管平湖弟子王迪所節。此說之根據有二：

• 楊青（曾聽王迪）表示，〈欸乃〉原為管平湖打譜，節本是王迪所節，並請管平湖聽。管平湖原先不聽，且不同意節本的行為。後來某次管平湖聽了之後，覺得還不錯，於是就認可而留下此曲來了。^[13]13 楊青。〈管平湖藝術風格與演奏特點〉。《遺落的天音：古琴論述文集》，陳雯總編輯，頁 189-9 。
• 吳釗保有一份〈欸乃〉節本之五線譜與減字對照樂譜，為當年王迪所給。該譜上有（王迪）手書「管平湖打譜 王迪節選」。以王迪對管平湖的敬重來看，若非自己所節，不太可能會這樣寫。

「欸乃」之讀音

「欸乃」二字的讀法，今人有 ǎi nǎi 及 ǎo ǎi 兩種。古人亦有此二解：

• 據《康熙字典》，「乃」字做「棹船相應聲」時，讀為「依亥切、哀上聲」；又「欸乃讀如襖靄」。^[14]14 御定康熙字典 第 81 頁 (圖書館) - 中國哲學書電子化計劃
• 據清．張宗橚《詞林紀事》卷一元結《欸乃曲》注引《詞譜韻會》及《廣韻》，「欸」為嘆聲，讀若「哀」；又做應聲，讀若「靄」。「乃」則無「靄」之音。二字連讀，為「棹船相應聲」。「欸乃」是唐人逆流而上、棹船勸力的唱歌和聲之號頭。^[15]15 朱若溪。〈「欸乃」音義〉。《無錫教育學院學報》，1995 年第 3 期，頁 33-4 。

〈漁歌〉

〈漁歌〉之名，有徵調及蕤賓調兩種版本，兩者音樂上並不相關。徵調版為今人所熟悉的〈漁歌〉；蕤賓調版發展為〈欸乃〉。^[16]16 Yu Ge, standard tuning《西麓堂琴統》兩者均收。唐世璋則認為，〈欸乃〉即徵調〈漁歌〉的蕤賓調版本。^[17]17 Yu Ge, standard tuning

蕤賓調版稱〈漁歌〉者，有《浙音釋字琴譜》、《風宣玄品》、《重修真傳琴譜》、《真傳正宗琴譜》、《琴書大全》、《文會堂琴譜》、《陽春堂琴譜》、《琴苑心傳全編》。^[18]18 Yu Ge, Ruibin tuning

《二香琴譜》的題解指出此曲俗稱〈北漁歌〉，可能是為了與徵調〈漁歌〉區別。但《二香琴譜》認為，〈欸乃〉用五音；徵調〈漁歌〉用七音，怎麼會有〈欸乃〉反而是北曲的道理，而認為其為非。

考級

第八級

重要參考文獻

• 管平湖。〈欸乃〉。《琴學六十年論文集》，林晨主編，頁 745-748，北京：文化藝術，2010 。原載《音樂論叢》 1964 年第 5 輯。
• 唐世璋。Yu Ge, Ruibin tuning。讀取於 2021 年 4 月 6 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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