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沙落雁〉
又名〈雁落平沙〉、〈平沙〉。首見明末潞王朱常淓《古音正宗》譜。清代出現大量譜本,可見其時已流傳廣泛。「聲少韻多」琴曲的代表之一。自《古音正宗》起,至少有五十個譜本收錄此曲,有的譜本甚至同時收錄多種不同調性的版本。可能是現今古琴曲實際仍在演奏版本最多的一首琴曲。
此曲之意,常見的說法是:借鴻鵠之遠志,寫逸士之心胸。也有表示是寫清秋寥落的曲子,或暗示孤寂悽愴。1 李孔元、陳濬寬。《淨缾 琴簫合奏集》,曲目解說冊。曲雖不甚長,但意味深遠。
作者的說法,最盛行者有:唐.陳子昂、宋.毛敏仲、田芝翁、明.臞仙。但臞仙之《神奇秘譜》未收此曲。
典故
「瀟湘八景」之一
北宋沈括《夢溪筆談.書畫》提到,北宋人宋迪,工畫,善平遠山水,得意者有:平沙落雁、遠浦歸帆、山市晴嵐、江天暮雪、洞庭秋月、瀟湘夜雨、煙寺晚鐘、漁村落照,皆為湖南湘江一帶的風景,世稱「瀟湘八景」。後世文人、畫家多以此題材創作。2 潇湘八景
明末清初,毛會建《回雁峰》:「山到衡陽盡,峰迴雁影稀。更憐歸路遠,不忍更南飛。」指冬天雁從北方南下,到衡陽回雁峰而止,不再往南。而衡陽即在湘江範圍。此詩寫的就是瀟湘八景中的「平沙落雁」。
陳子昂《登幽州臺歌》
因多譜托作者為陳子昂,故有琴人以陳子昂《登幽州臺歌》詩意詮釋此曲。3 李孔元、陳濬寬。《淨缾 琴簫合奏集》,曲目解說冊。
前不見古人,
後不見來者。
念天地之悠悠,
獨愴然而涕下。
版本
重要版本
- 《古音正宗》:角音,五段。
- 《蕉庵琴譜》:徵羽音凡七段(目錄歸入羽音)。又稱「廣陵平沙」。跌宕、高遠。
- 《琴學叢書》:又稱「北平沙」,亦即九嶷派所彈版本。以規整、蒼古著稱。臺灣孫門所彈亦此版。
- 《梅庵琴譜》:黃鐘調宮音凡七段。又稱「梅庵平沙」。細膩、生動,以其雁鳴聲著稱。
- 裴介卿傳譜:又稱「泛川平沙」、「南平沙」。臺灣胡瑩堂系、香港蔡德允系所彈版本。胡之版本出自沈烈炎在宜昌所抄荊州裴介卿譜本,梁在平、章志蓀和胡瑩堂等認為可能是元代趙孟頫之作。章志蓀曾和裴氏交遊,亦抄該平沙版於《研易習琴齋琴譜》中。查阜西稱此本為《新平沙落雁》。4 梁承忠。 Facebook Messenger 訊息,2021 年 3 月 12 日。
- 閩派傳譜:吳基西傳譜。
- 吳門傳譜:吳蘭蓀、吳兆基的傳譜。
特殊版本
- 《琴學練要》:收錄琴五調的版本。《春草堂琴譜》從之。
- 《琴譜諧聲》:收錄多個版本,理論系統複雜,用調名稱獨創,詳見該譜頁內說明。
- 宮調(正調)
- 商調(慢一三六)
- 角調(緊二四五七)
- 變徵調(緊五)
- 徵調(慢三)
- 羽調(慢一三六一律、慢四半律)
- 變宮調(緊二五七)
- 獨絃宮調(只用七絃)
- 兩絃平沙(慢六絃,用六七絃彈)
- 宮調泛音。
- 《蕭立禮琴說》:此譜只收此曲一曲,且用商角音,凡七段。
- 《雙琴書屋琴譜集成》:收各家共十譜。
各譜所收皆器樂曲。《枯木禪琴譜》本,列「平沙落雁原辭」於譜後5 見《琴曲集成》冊廿八,頁 95 。。
手法
音樂的表現方面,走平淡、淡泊致遠的風格。或許可謂符合「清微淡遠」的趣味。虞山派的《大還閣琴譜》收此曲。
與之前的琴曲相比,多用上、下的走手音。
《琴學叢書》本,中段反覆做三次。
《蕭立禮琴說》本解題表示,臞仙之作除此曲外另有〈飛鳴吟〉、〈秋鴻〉、〈鶴鳴九皋〉。「斯曲揚起伏疾徐之聲,摹物理多、寡、聚、散、起、落、飛、鳴之神。」各段曲意內容一一有具象的解釋:6 見:《存見古琴曲譜輯覽》,頁總 490 。
一、秋雁一群橫江而來,孤雁在前者先落,中間一二雁以次而落,又三五雁一齊爭落。
二、或落而不鳴,而落,而又鳴。
三、四段若仰天而呼,招之速下,以為此間樂也。
四、下半章上下齊鳴,空中數十雁,翻飛擊翅。
五、羽聲撲拍叢雜,一齊竟落。
六、既落之雁,託跡未穩,旋又參差呼鳴,或飛或落,或落或鳴,於是一齊飛落。羽聲鳴聲,鬨然滿耳,為靜境中之鬧境,鬧境中之靜境。
七、已落之雁,聲已寂然,尚有孤雁引吭哀鳴。
尾、次第落於群雁之側。
《梅庵琴譜》的後記,說明此曲各段之描寫,全錄於下(原文無分段):7 《梅庵琴譜》,臺北市:華正,頁 99 。
本曲至曲終時才是落雁。全曲皆是雁群由起飛而迴旋於空際及上下翻騰飛鳴之狀。起首狀雁群分批起飛,逐漸迴旋之意。
第一段末有少停息之意。
第二段繼續起飛,以大分開狀復翔時盤旋之狀,繼以往序飛行。
第三段之意相仿,兼有拍翼之聲。
第四段末表示在砂灘上低翔之後伏于砂灘之狀。
第五段仍是低翔。
第六段是上入雲霄,鳴聲嘈雜,及急鳴之後漸次下翔之狀。
第七段是雁群以翼拍砂之後又復掠地面低迴,而以尾聲狀群雁分批下落于砂灘之上而終結。
梅庵平沙的雁鳴聲
梅庵琴譜的版本,第六段具象描寫雁群鳴叫、此起彼落,為他譜所無、諸城所獨有,王燕卿再加工,其於梅庵授琴時尚一再修改。
調
- 《古音正宗》訂為角調。結束終止式同角意。
- 《徽言秘旨》訂為徵調。曲終彈徵意泛尾。其理由不明。
- 《愧菴琴譜》訂為羽調。畢曲於撮 A 及 D(mi 、 la)。
- 《琴苑心傳全編》訂為商調。畢曲於 D(la)。後記指出其用調之特別,謂:〈陽春〉、〈高山〉,宮調由正宮起,正宮調也;〈白雪〉、〈秋思〉(非〈洞庭秋思〉),商調正商起,正商;〈思賢操〉,徵調少商起,亦為正商。而〈 忘機〉、〈平沙〉(此二曲本譜均列入商調),「雖屬商,又變之變,以之屬宮角徵羽皆不類也。」8 見:《存見古琴曲譜輯覽》,頁總 490 。
- 《大還閣琴譜》訂為「徵羽調」,其意不明。《琴譜析微》、《蓼懷堂琴譜》、《蕉庵琴譜》等亦訂為徵羽調。《澄鑒堂琴譜》、《五知齋琴譜》等則稱「徵羽音」。
- 《潁陽琴譜》後,多譜考訂為「羽音」。
- 《蘭田館琴譜》二譜。一訂宮音;一訂徵意。
- 《自遠堂琴譜》訂宮調羽音。
- 《響雪山房琴譜》訂徵音,且用撮二、四絃畢曲。
- 《蕭立禮琴說》訂商角音,畢曲於二、七絃。
- 《琴學軔端》二譜。〈雁落平沙〉訂商音,撮二、四絃畢曲;〈平沙落雁〉訂徵音,帶辭,畢曲音看不清楚。
- 《琴學尊聞》二譜。一為「宮音宮調」,即《琴旨》系統的「宮調宮音」;一為本音慢一三六羽調。
- 《青箱齋琴譜》四譜。角音(角調終止)、宮音(附詞,似不完整)、徵羽音附詞、徵羽音不附詞。
- 《枯木禪琴譜》訂為羽音。
| 譜本 | 用調 | 尾聲前調感 | 結尾句 | 附註 | 琴曲集成 |
|---|---|---|---|---|---|
| 古音正宗 | 角音 | D 羽 | 角調終止式 | 鴈落平沙 | 九 319 |
| 琴譜二十九曲 | 角音 | F 宮 | 角調終止式 | 雁落平沙 | 無 |
| 徽言秘旨 | 徵音 | D 羽 | 尾入徵泛 | 雁落平沙 | 十 180 |
| 愧菴琴譜 | 羽音 | D 羽 | D / A 撮 | 鴈落平沙 | 十一 64 |
| 琴苑心傳全編 | 商調 | D 羽 | 羽調終止式變化 | 十一 354 | |
| 大還閣琴譜 | 徵羽調 | D 羽 | 羽調終止式變化 | 平沙落鴈 | 十 432 |
| 蓼懷堂琴譜 | 徵羽 | F 宮 | 角調終止式簡略 | 平沙落鴈 | 十三 293 |
| 立雪齋琴譜 | 角調 | F 宮 | 角調終止式 | 鴈落平沙 | 十八 26 |
| 春草堂琴譜 | 中呂均宮音 | F 宮 | 角調終止式簡略 | 十八 244 | |
| 潁陽琴譜 | 羽音 | D 羽 | D | 平沙落鴈 | 十六 111 |
| 蘭田館琴譜 | 宮音 | D 羽 | 羽調終止式變化 | 十六 203 | |
| 蘭田館琴譜 | 徵意 | 無 | |||
| 自遠堂琴譜 | 宮調羽音 | D 羽 | 羽調終止式變化 | 十七 458 | |
| 響雪山房琴譜 | 徵音 | D 羽 | D / G 撮 | 平沙落鴈 | 十九 399 |
| 蕭立禮琴說 | 商角音 | D 羽 | 羽調終止式變化 | 平沙落鴈 | 二十 14 |
| 琴學軔端 | 商音 | D 羽 | D / G 撮 | 雁落平沙 | 二十 405 |
| 琴學軔端 | 徵音 | F 宮 | D | 附詞。譜甚不清楚 | 二十 471 |
| 琴學尊聞 | 宮音宮調 | F 宮 | 角調終止式 | 二四 225 | |
| 琴學尊聞 | 本音慢一三六羽調 | E 羽 | G | G 為宮音 | 二四 227 |
| 青箱齋琴譜 | 角音 | D 羽 | 角調終止式 | 平沙落鴈 | 二四 401 |
| 青箱齋琴譜 | 宮音 | F 宮 | 角調終止式 | 平沙落鴈。附詞。琴曲集成錯置 | 二四 402 |
| 青箱齋琴譜 | 徵羽音 | D 羽 | D | 平沙落鴈。附詞。琴曲集成錯置 | 二四 404 |
| 青箱齋琴譜 | 徵羽音 | D 羽 | D | 平沙落鴈 | 二四 407 |
| 綠綺清韻 | 徵羽音 | D 羽 | D | 平沙落雁 | 二七 404 |
| 枯木禪琴譜 | 羽音 | D 羽 | 羽調終止式變化 | 平沙落鴈。據五知齋 | 二八 93 |
說明:《琴譜二十九曲》原名《松絃館琴譜》,撰輯者佚名,年代應約略與《古音正宗》同期
其他
「一曲平沙走天下」或「半曲平沙走天下」。可以有幾種不同的解釋:
- 說明此曲受大家歡迎。
- 或是大家都彈,走到哪都可以碰到會彈的琴人,彼此可以交流。
- 若此曲彈得好,到哪都可以獲得琴友的贊同。
宋.葉夢得著《夜聽莫撫幹彈琴〈流水操〉》詩文,最後四句:「年少勇過我,犬羊羶王城。請更〈平戎操〉,盡掃河洛清。」在《四庫全書》中被改為「少年勇過我,敵愾衛王城。請更〈落雁操〉,山水音正清。」9 王風。《琴學存稿:王風古琴論說雜集》。重慶:重慶出版社,2016,頁 191 。
考級
第六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