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碣石調 幽蘭〉
一名〈倚蘭〉。今人多寫作〈碣石調．幽蘭〉，更多簡稱〈幽蘭〉。現存唯一以文字譜形式記錄的古曲，也是存譜最早的琴曲，以及中國最古老的旋律性音樂記譜1 最古老的樂譜應是《禮記．投壺》所記錄的鼓點。。為隋、唐傳下的古代樂曲。其指法艱澀，曲意高古。曲意寫孔子懷才不遇之心境。其樂譜之抄本原件現存於東京博物館。
有人將此曲與蔡邕《琴操》提到的〈猗蘭操〉視為一曲，而認為此曲為孔子所作。
典故
孔子
孔子周遊列國，希望能獲企用，然各國諸候都不願任用孔子。孔子自衛返魯途中，於幽谷見蘭花獨開，卻與雜草為伍，以此自況，嘆生不逢時，懷才不遇。
在蔡邕的《琴操》中，記錄〈猗蘭操〉一曲：2 琴操 : 琴操 - 中國哲學書電子化計劃。讀取於 2021 年 5 月 23 日。
〈猗蘭操〉者，孔子所作也。孔子歷聘諸侯，諸侯莫能任。自衛反魯，過隱谷之中，見薌蘭獨茂，喟然嘆曰：「夫蘭當為王者香，今乃獨茂，與眾草為伍，譬猶賢者不逢時，與鄙夫為倫也。」乃止車援琴鼓之云：「習習谷風，以陰以雨。之子於歸，遠送于野。何彼蒼天，不得其所。逍遙九州，無所定處。世人暗蔽，不知賢者。年紀逝邁，一身將老。」自傷不逢時，託辭於薌蘭云。
「猗」字有多種讀法與意義。有人認為合宜的讀音與字意是讀同「衣」，「讚美」之意。3 木上絲琴學日記 Qin Study Journals: 幽蘭又名猗蘭 Solitary Orchid。讀取於 2021 年 5 月 24 日。
蘭
蘭花為「四君子」之一，古人慣以蘭比喻高潔。蘭的美不在其外觀，而在其脆弱。4 Jieshi Diao Youlan。讀取於 2021 年 5 月 24 日。
前述蔡邕《琴操》文中的「蘭」為「薌蘭」。薌為穀類的香氣5 薌 - 萌典。讀取於 2021 年 5 月 24 日。，因此「薌蘭」或許不是今人所指的蘭，而是其他香草類的植物。6 木上絲琴學日記 Qin Study Journals: 幽蘭又名猗蘭 Solitary Orchid。讀取於 2021 年 5 月 24 日。
碣石調
「碣石調」一語有幾種不同的解釋。由於序文中已稱〈幽蘭〉為「楚調」。如果「楚調」指的是一種琴調，則「碣石調」不應為琴調。另一種可能「楚調」是指楚地的音樂曲調，那麼「碣石調」就可以解釋為琴調。又或，二者均為琴調，「碣石調」屬於「楚調」之一種。
曹操《碣石篇》
曹操《步出夏門行》五章，其一《觀滄海》寫於建安十二年（207），北征烏桓，凱旋而歸，登河北昌黎北面之「碣石山」，可遠望渤海。《觀滄海》首二詩句：「東臨碣石，以觀滄海。」7 觀滄海 - 维基文库，自由的图书馆。讀取於 2024 年 8 月 21 日。，後四章故合稱〈碣石篇〉。8 第一章〈豔〉
許健認為，曹操這幾首樂府詩乃是用相和歌瑟調曲〈隴西行〉來演唱，是隴西的地方歌曲，可能吸收少數民族的音樂風格。因《觀滄海》歌詞之故，〈隴西行〉就得到了〈碣石調〉的別名。至晉代，又作為舞曲用。9 「魏武帝辭，晉以為《碣石舞歌》。詩四章，此是中一章。」見《南齊書 : 卷十一志第三樂 - 中國哲學書電子化計劃》。讀取於 2021 年 5 月 26 日。曹操〈碣石篇〉四章，剛好對上〈碣石調幽蘭〉音樂的四個段落。10 許健。《琴史新編》，頁 91 。
雞識調
「碣石調」做為一種樂調。然「碣石調」一名未見於他處。認為「碣石」為調名者，解其為「雞識調」或「雞食調」之訛轉。11 吳文光。〈《碣石調．幽蘭》研究之管窺〉。《中國音樂》，2000 年 02 期，頁 27 。
《隋書》卷十四志第九〈音樂中〉：
先是周武帝時，有龜茲人曰蘇祗婆，從突厥皇后入國，善胡琵琶。聽其所奏，一均之中間有七聲。因而問之，答云：「父在西域，稱為知音。代相傳習，調有七種。」以其七調，勘校七聲，冥若合符。一曰「娑陀力」，華言平聲，即宮聲也。二曰「雞識」，華言長聲，即商聲也。三曰「沙識」，華言質直聲，即角聲也。四曰「沙侯加濫」，華言應聲，即變徵聲也。五曰「沙臘」，華言應和聲，即徵聲也。六曰「般贍」，華言五聲，即羽聲也。七曰「俟利𥯦」，華言斛牛聲，即變宮聲也。
陳暘《樂書》卷一百五十九：
樂有歌 歌有曲 曲有調 故宮調 胡名婆陁力調 又名道調 婆羅門曰 阿修羅聲也 商調 胡名大乞食調 又名越調 又名䨇調
《琴書大全》卷二〈聲律上〉〈明二變〉：12 《琴曲集成》冊五，頁 33 。
武帝時 有龜茲人白籍入國 最善為琵琶 其所奏之調有七音 一曰婆陁力 二曰雞識 三曰沙識 四曰沙侯 五曰加濫 六曰般瞻 七曰俟利箑 以應七律之音 合為八十四調 又知二變之聲出於夷音 非華音也
「雞識」為七音中之第二音，相當於「商」，故「雞識調」可能相對應於「商調」。
版本
唐人書卷子本。卷高 27.4 公分，全卷長 423.1 公分。文字譜（亦現存唯一文字譜琴譜），全本 224 行，每行 20 至 24 字不等，共 4954 字。傳入日本後可能藏在日本皇室，後水尾天皇13 江戶時代，1611-1629 年在位。將《琴用指法》卷與〈碣石調幽蘭〉卷賜予京都伶人狛近寬。14 後者請江戶儒學家荻生徂徠（1666-1728，即物部茂卿。徂，音 cú。）抄寫並編成《徂徠幽蘭琴譜》及《琴左右手法》。明治四年（1871）起由日本京都西賀茂神光院僧人和田智滿所藏。 1911 年和田智滿過世，贈予神光院。 1946 年入藏東京國立博物館。（以下稱此本為「神光院本」）15 《碣石调·幽兰》和《琴用指法》流传过程梳理_日本。讀取於 2021 年 5 月 25 日。
序文：
碣石調幽蘭序一名倚蘭
丘公字明會稽人也梁末隱於九疑山妙絕楚調於幽
蘭一曲尤特精絕以其聲微而志遠而不堪授人以陳
禎明三年授宜都王叔明隨開皇十年於丹陽縣卒
□年九十七無子傳之其聲遂簡耳
文中年代：南朝陳禎明三年，西元 589 年。隋朝開皇十年，西元 590 年。據此可推算丘明之生年大約是 493 、 494 年。此外文中的「年」字在原譜上寫為「武后新字」的「𠡦」，有人因而認為此譜為武則天稱帝之後抄寫的。
而「宜都王叔明」，常被解釋為「宜都」地方的「王叔明」。但經考證應該是指南朝陳高宗陳頊第六子，被封為宜都王的陳叔明。16 喻意誌、王蓉。〈《碣石調．幽蘭》序之「宜都王叔明」考──兼及《幽蘭》譜的抄寫年代〉。《古琴清英》。頁 226 。
序後樂曲標題寫：
幽蘭第五
碣石調幽蘭第五 此弄宜緩消
息彈之
楚調 千金調 胡笳調 感神調
楚明光 鳳歸林 白雪 易水 幽蘭
遊春 淥水 幽居 坐愁 秋思
長清 短清 長側 短側
上上舞 下上舞 上間絃 下間絃
登隴 望秦 竹吟風 哀松路 悲漢月
辭漢 跨鞍 望鄉 奔雲 入林
華舜十遊 史明五弄 董揩五弄
鳳翅五路 流波 雙流 三挾流泉 石上流泉
蛾眉 悲風拂隴頭 風入松 遊弦 楚客吟秋風
東武太山 招賢 反顧 閑居樂 鳳遊園 蜀側
古側 龍吟 千金清 屈原歎 烏夜啼 瑟調
廣陵止息 楚妃歎
全曲完整譜字之電子版本，可見唐世璋的網頁。
袁中平在著作《幽蘭微見》提出另有一「叔明本」的看法。據譜上小字注「丘公云」等字樣，當為丘明所傳「叔明」所抄錄或傳下的版本。故「叔明本」的抄寫時間，當為陳叔明習此曲的 589 年到過世的 615 年之間。而「神光院本」上的序文，則是後人所寫，非陳叔明本人。17 喻意誌、王蓉。〈《碣石調．幽蘭》序之「宜都王叔明」考──兼及《幽蘭》譜的抄寫年代〉。
楊守敬在光緒六年至十年（1880-1884）前往日本訪得此譜的「寶素堂寫本」。光緒十年楊守敬隨當時的駐日公使黎庶昌出使日本，將其摹寫，並輯刻於《古逸叢書》之二十四，後由商務印書館印於《叢書集成》之 1673 號。汪孟舒稱「黎刻《碣石調．幽蘭》」。18 汪孟舒。〈《碣石調．幽蘭》校勘〉。頁 113 。碣石調·幽蘭 - 維基百科，自由的百科全書。讀取於 2021 年 5 月 23 日。《琴曲集成》稱「古逸本」。由於是摹寫，當中有少許誤抄之處。19 查阜西。〈據本提要〉。《琴曲集成》冊一，頁 1 。
楊時百轉錄於《琴粹》（1911），第三卷抄錄原曲之文字譜，《琴譜》（1914）卷一收〈幽蘭古指法解〉及〈幽蘭減字譜〉，卷二收〈幽蘭雙行譜〉即文字譜與減字並列對照。以上皆收入《琴學叢書》。
《琴曲集成》冊一收錄的〈碣石調幽蘭〉譜，是影印 1974 年日、中兩國交流時，日人所贈「神光院本」之照片。
手法
音樂結構
全曲共四拍（即四段），46 句。20 姚丙炎著，姚公白整理。《琴曲鉤沉》。頁 61 、 69 。
- 15 句，無泛音。
- 17 句，散按音始、散按音收，中間一段泛音。
- 8 句，前為泛音，後為按散音。
- 6 句，大部分為泛音，僅曲終處為按散音。
各拍結尾，都有「五度蠲」左手指隨蠲漸上，先緩後急的句型，然後進入收尾音型。一、二、三拍結尾，均有「大息」。
調絃
譜中以「宮、商、角、徵、羽、文、武」表示七條絃，故其名只能做為絃名，不代表音高。
在明代琴譜中有「楚商調」，又稱「淒涼調」，緊二五各一徽。然以此調絃彈〈碣石調幽蘭〉譜並不通。譜中用三絃十一徽，卻又避散三，故今人打譜多解讀為正調側弄。唯徐立孫以慢三絃彈之。
第二拍泛音段中，有「五絃二徽」應合「六絃三徽」。前者是 la 音的五度 mi 泛；後者是 do 音的第五諧音 mi，如兩音要相合，則前者 la 音不能用二、七絃的 re 音之五度相生法來調音。因此五絃的 la 是純律，而非五度相生律。參見徽位與音程。
但袁中平《幽蘭微見》認為「楚調係由傳統十二律以四基音並𩒺曾系統所組成」21 「𩒺」字，左「甫」右「頁」。引用網頁上原寫做「輔」。，所以上述泛音 1/8 音高的狀況反而是原譜上的特色，也解決了轉調的音差問題。
其他
早期打譜
- 楊時百所著《琴譜》詳述本曲的解譯。卷一（《琴學叢書》卷九）含古指法解、新創減字譜，以及全曲的減字譜譯譜。卷二（《琴學叢書》卷十）則是原文字譜與減字併列的雙行譜。
- 此曲為姚丙炎第一首獨立打譜的琴曲。根據朋友 1953 年購得的《古逸叢書》本。進行打譜後又與查阜西、徐立孫等人交流心得。 1955 年 5 月 2 日撰《我彈〈幽蘭〉》，表示不應為慢三絃，而是以「黃鐘均借仲呂調」來彈。22 姚丙炎著，姚公白整理。《琴曲鉤沉》。頁 68-9 。
- 1956 年統計，能彈〈幽蘭〉者，僅徐立孫、姚丙炎、吳振平、吳景略、管平湖、喻紹澤和薛志章共七人。23 吳文光。〈碣石調幽蘭研究管窺〉。《人民音樂》 2000 年第 2 期。
後記之類調
譜後記所列調名、曲名，袁中平在《幽蘭微見》根據其排列方式，認為可為各曲歸入各調類當中：
- 楚調：
- 千金調：上上舞、下上舞、上間絃、下間絃
- 胡笳調：
- （胡笳五弄：）登隴、望秦、竹吟風、哀松路、悲漢月
- 辭漢、跨鞍、望鄉、奔雲、入林
- 感神調：
- 華舜十遊：鳳翅五路、流波、雙流、三挾流泉、石上流泉、蛾眉、悲風拂隴頭、風入松、遊絃、楚客吟秋風
- 史明五弄：
- 蜀側調：東武太山、招賢、反顧、閑居樂、鳳遊園
- 董揩五弄：
- 古側調：龍吟
- 千金清調：屈原歎、烏夜啼
- 瑟調：廣陵止息、楚妃歎
其中〈幽蘭〉排在「楚調」第五，正符合譜上的樂曲標題。
楚調、千金調、胡笳調、感神調分屬於四個「類調」，其中包含不同的調，如千金調包括上間絃及下間絃幾種不同的調絃法。
唐世璋對於調的分類則有不同的見解。
參見外調轉絃。
相關研究
- 李濟《幽蘭和聲》一卷，辛未年（1931）三月刊印，收入楊時百《琴學叢書》。其主張〈幽蘭〉曲已有和聲的形態，遠早於西方音樂。
- 查阜西主編《幽蘭研究實錄》三輯（1954-1957），著《幽蘭指法集解》（1956）。今罕見。
- 1999 年日本東京舉辦一場〈幽蘭〉研究的研討會。會上發表中國學者及論文，有許健〈古曲瑰寶──《碣石調．幽蘭》〉、吳文光〈《碣石調．幽蘭》研究之管窺〉。24 見網頁存檔，線上可讀論文。資料來源：唐世璋。You Lan Commentary。讀取於 2021 年 5 月 25 日。
- 鄭磊。《幽蘭抉微》。杭州：西泠印社，2022 。內容包括：新造指法、釋疑、譯注、校訂。
- 盧藝。〈《碣石調 幽蘭》打譜筆記〉。《琴書密碼》，頁 256-266，上海：東方，2023 。
- 陳成。〈《謁石調幽蘭》打譜記〉。《鳴鸞貫珠集》，頁 327-350，上海：上海古籍，2023 。記譜收於《貫珠集》。
《琴用指法》
日本除傳有〈碣石調幽蘭〉譜外，同時亦傳有一部《琴用指法》卷，因此常被認為與〈碣石調幽蘭〉譜有很大的關聯。楊元錚的研究指出，兩種文獻其是各自獨立，並非同一來源。25 楊元錚。〈《碣石調幽蘭》與《琴用指法》合卷說辨正〉。《琴學論集──古琴傳承與人文生態》，劉楚華編，香港：天地圖書，2010，頁 27 。
相關文學作品
南朝鮑照著有《幽蘭五首》樂府詩。在諸多以「幽蘭」為主題的作品中，因而鮑照生活年代距〈碣石調幽蘭〉最為接近，此五首樂府詩最有可能是為〈碣石調〉填寫的詞，因此許健認為他是〈碣石調幽蘭〉曲的作者。26 許健。《琴史新編》。頁 91 。
唐．白居易著有《聽幽蘭》：27 聽幽蘭 - 维基文库，自由的图书馆。讀取於 2024 年 8 月 21 日。
琴中古曲是幽蘭，
為我慇懃更弄看。
欲得身心俱靜好，
自彈不及聽人彈。
同名異曲
明、清琴譜另收有幾首名為〈幽蘭〉的琴曲。可分為兩個旋律系統：一是《西麓堂琴統》，為孤本；二是《杏莊太音續譜》，後續多種譜與之有關，姚公白認為各譜的傳承關係非常清楚。28 姚丙炎著，姚公白整理。《琴曲鉤沉》。頁 66-7 。這兩個曲調系統與〈碣石調幽蘭〉在旋律上都沒有關係。
另有《神奇秘譜》等諸多琴譜收錄名為〈猗蘭〉、〈漪蘭〉或〈猗蘭操〉的琴曲。其解題亦取孔子見薌蘭獨茂之意。
考級
十級
重要參考文獻
- 姚丙炎著，姚公白整理。《琴曲鉤沉》。中華書局，2018 。
- 汪孟舒。〈《碣石調．幽蘭》校勘〉。《琴學六十年論文集》，林晨主編，頁 113-9 。北京：文化藝術，2010 。（原載《琴論綴新》第二集）
- 唐世璋。Jieshi Diao Youlan。讀取於 2021 年 5 月 23 日。
- 唐世璋。幽蘭原譜 You Lan original tablature。讀取於 2021 年 5 月 23 日。
- 袁中平。《幽蘭微見》。讀取於 2021 年 5 月 24 日。
- 喻意誌、王蓉。〈《碣石調．幽蘭》序之「宜都王叔明」考──兼及《幽蘭》譜的抄寫年代〉。《古琴清英》，唐中六編。四川人民出版社，2015 。
- 《碣石调·幽兰》和《琴用指法》流传过程梳理_日本。讀取於 2021 年 5 月 25 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