琴學筆記

琴學路無涯

孫俊彥

三絃稱調

指一種以三絃在調絃關係中的音名做為「調」名,再視畢曲音做為「音」的二層次琴調系統。為清代王坦(吉途)所創,見於其著作《琴旨》。《自遠堂琴譜》是首部應用此琴調系統的琴譜。

理論原則

清乾隆九年(1744),王坦著成《琴旨》。王坦雖然採用一絃為黃鐘來定標準音高的律呂系統,但在衡量計算音高關係上,使用「五聲數」1 宮之數為 81,依三分損益得倍徵 108 、商 72 、倍羽 86 、角 64 的數字方法。的方法。

此外古代有琴論認為大絃必須為宮,王坦反對之,認為一絃可為徵。《琴旨》論:「夫琴屬離 其音徵 故一絃為徵」2 轉引自:姚配中。〈第一論管絃異同〉《一經廬琴學》卷上。《琴曲集成》冊二十二,頁 32 。

因此,正調以三絃為宮,「以三絃為宮以立體」。這裏的「立體」,應該是指構成一個體系關係。繼而以「緊角為宮」的方法進行旋宮轉調後,三絃變為徵、商、羽、角,仍然三絃「立體」。

於是三絃被視為七絃之中的衡量標準,以三絃在各種絃法中所呈現的音級地位,來為調命名。正調三絃為宮,訂為宮調。旋宮轉調時,角音(五絃)上緊成為新的宮音,其他各絃隨之成為高五度的音級,三絃從原先的宮音變成徵音,於是稱為徵調。以此類推,緊二五七絃時,三絃是為商音,故曰商調。簡單地說,可視為據三絃來稱調。

如果某絃在十徽八分取音可與他絃散聲相和,則前者即為宮絃。其理由並不難懂。五音之中,為宮音會與他聲(即角音)得大三度關係,十徽八分就是大三度。

由於只用「緊角為宮」之法(見《琴旨》〈旋宮轉調〉),不用「慢宮為角」,因此旋宮三、四次之後所得的羽調及角調,實際上分別是「緊二四五七」及「緊一二四五六七」的絃法。但各絃的相對音高關係上,等同於「慢一三六」及「慢三」。

認為過去正調的五種「調」是錯誤,實際上只是「音」。外調三十七種,實際上只是幾種以正調為基礎的緊慢關係。只有琴五調合於律呂,其他用特殊轉絃法的調,「立調命名俱不得其當」。不過,緊五慢一的黃鐘調、緊二五的無射調淒涼調於清代之別稱),兩者尚可於徵調、商調相通。其他的調之所以沒有曲子傳世,就是因為「律呂失度、宮徵乖謬」。3 《琴曲集成》冊十七,頁 262-3 。

確立以調絃法來分別「調」後,又在調的基礎上,「立體」稱音。所謂「立體」,指每句句尾之聲,等同於畢曲音的觀念。由於完全着眼於調絃法構成的音階,因此也有商徵對調的現象,也就是認為早期琴調的商調應該做徵音、徵調應該做商音。

對於角調,認為從音階來看應是宮音。可是角調的曲子卻不像宮調(王坦的宮調宮音)琴曲那樣常用徵音 C,無法「以徵為用」。加上王坦察覺兩調在氣質上有所不同,因此又「不敢強為改竄,姑仍定為角音」。

原淒涼調(B♭ 為宮、 C 畢曲)的曲子,被王坦視為緊二五七(E♭ 為宮)的「商調」,羽音(C)立體。淒涼調曲常見的 D 音,也被視為「用變宮之意」。

原慢宮調(慢一三六絃,G 為宮)的〈八極遊〉(或作〈挾仙遊〉),被歸類於「羽調」,E 畢曲,羽音。

原慢角調(慢三,C 宮)的〈太和吟4 存見於《裛露軒琴譜》、《天籟閣琴譜》。,屬《琴旨》系統的「角調」。

調絃方式正調緊五緊二五七緊二四五七
慢一三六
緊一二四五六七
慢三
調名宮調徵調商調羽調角調
一絃C 徵C 商C 羽C 角D♭
二絃D 羽D 角E♭ E♭ 徵E♭ 商
三絃F F 徵F 商F 羽F 角
四絃G 商G 羽G 角A♭ A♭ 徵
五絃A 角B♭ B♭ 徵B♭ 商B♭ 羽
六絃C 徵C 商C 羽C 角D♭
七絃D 羽D 角E♭ E♭ 徵E♭ 商

實際運用

自遠堂琴譜》是首部採用此系統的琴譜。在卷一〈凡例〉推崇聖祖御定《律呂正義》,直言過去以律呂管音解釋絲樂琴音之非。並提到王坦《琴旨》正是根據《律呂正義》所發明。

然而《自遠堂琴譜》所收錄的曲子,並沒有完整涵蓋五個調,只有:

  • 宮調宮音:早期宮調
  • 宮調徵音 上:早期商調
  • 宮調徵音 下:早期商角調,各曲避宮聲而用變宮,以一、六絃徵音立體。
  • 宮調商音:早期徵調
  • 宮調羽音:早期羽調。二、七絃羽聲立體,五絃角聲為用。
  • 宮調角音:早期 F 畢曲角調
  • 徵調宮音:早期黃鐘調(緊五慢一)。一、五絃宮聲(B♭)立體。
  • 徵調商音:早期蕤賓調。一、六絃商聲(C)立體。
  • 商調宮音:早期姑洗調。二、七絃(E♭)立體。(卷十一目錄誤作商調商音)
  • 商調羽音:早期淒涼調(緊二五)。一、六羽聲立體。(卷十一目錄誤作舊譜無射調)
  • 有文各曲,只定「音」,不定「調」。商、徵對調。

羽調及角調在《自遠堂琴譜》中未見實際曲譜。羽調指慢一三六的系統,《蕉庵琴譜》收〈八極遊〉。角調指慢三絃的系統。

變化

《一經廬琴學》的變化

一經廬琴學》宗《琴旨》體系,但只用「宮調」,自創為「宮調十二音」,每個「音」上都可以成調。理論上雖不難懂,但自創的罕用調非常難以演奏,不知用意為何。

《一經廬琴學》收曲用調及釋調
調名釋調曲目do 音 / 畢曲(待檢查)
宮音黃鐘為宮林鐘為徵太簇為商南呂為羽姑洗為角流水自遠堂
鷗鷺忘機五知齋
梅花三弄(自遠堂)
F / F
徵音林鐘為宮…桃源吟(松絃館C / C
商音太簇為宮…洞庭秋思(松絃館)G / G
羽音南呂為宮…東皋舒嘯F / D
角音姑洗為宮…立廉縵A / A
變宮音應鐘為宮…小洞天 
變徵音蕤賓為宮…清夜吟(松絃館)B / B
濁商音大呂為宮夷則為徵夾鐘為商無射為羽仲呂為角濁商清于宮音古謂之清宮羽角雙清
濁羽音夷則為宮夾鐘為徵無射為商不用仲呂變用六十零七五之清角為羽正宮為角若京房六十律法則仲呂為羽執始為角濁羽清于徵音古謂之清徵靜觀吟(德音堂C♯ / C♯
濁角音夾鐘為宮無射為徵清角為商正宮為羽正徵為角…濁角清于商音古謂之清商郢中歌E♭ / A♭
清羽音無射為宮清角為徵正宮為商正徵為羽正商為角…雲鶴遊天B♭ / E♭
清角音清角為宮正宮為徵…不以仲呂為宮者音窮于角…清角遺音F / F
還宮十二音(無)閑情引持續轉調

其他變化

  • 張鞠田琴譜》採用《琴旨》的用調系統,但收錄的琴曲,包括列入角調、徵調者,其實都用正調調絃,不改絃法,只看立宮所在絃。
  • 師白山房琴譜》理論上宗《琴旨》體系,但只有少數收曲使用此琴調系統,而且只有正調調絃的琴曲。調名只稱「音」,商、徵對調。
  • 琴學尊聞》則是先「音」後「調」。

參見:琴調名稱系統

理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