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譜又名〈歸來辭〉、〈歸去來〉，今人亦稱〈歸去來兮辭〉，存譜首見於謝琳《太古遺音》。以陶淵明同名辭賦為詞的一首琴歌，寄託古人對於田園生活的嚮往。商調曲。

此曲以古代留傳下來的曲調（以及發展出來的各種變化）為今人所熟悉；另有尹芝僊以原詞改用宮調重製新曲。

典故

陶淵明

陶淵明，或名陶潛，晉人（約 365 年–427 年）。因家貧而為官。曾任江州祭酒、鎮軍參軍、建威參軍、彭澤縣令等官。但不喜官場，而於東晉義熙元年（405）辭去彭澤縣令一職，歸隱回鄉。

陶淵明性好酒，但不諳音律。《晉書》卷九十四〈列傳第六十四〉：

性不解音 而畜素琴一張 絃徽不具 每朋酒之會 則撫而和之 曰 但識琴中趣 何勞絃上聲

「絃徽不具」，常被解為「無絃琴」。但既然與友酒會時還是「撫而和之」，或應解為陶淵明不調音也彈琴較妥。「何勞絃上聲」，今亦有做「何勞絃上音」。

《五知齋琴譜》卷一〈歷代聖賢名錄〉曰：

深知音律不善為樂。曾自製有採菊調。後人續歸去來辭。常掛無絃琴。深得其趣。

《歸去來兮》

陶淵明辭官後所做的賦。根據作者在序中的自述，一直不適應官場生活。本想任職彭澤縣令一年後就離去。不料出嫁的妹妹過世，就趁弔喪之際辭官，一共只做了八十多天。由於成就了心願，得以回歸田園生活，於是寫下《歸去來兮》。完成的時間是在「乙巳年十一月」。乙巳年，西元 405 年。

「歸去來兮」，「兮」是語助詞，「來」字的作用是「接於動詞之後，表示做了某些動作。」^[1]1 教育部重編國語辭典修訂本，讀取於 2024 年 7 月 18 日。

原文見後，詳解可參見百度百科上的說明。

重要版本

明、清共有近四十種版本，可見是一首流行的琴曲。少數譜本沒有歌詞。

古傳曲調系統

• 謝琳《太古遺音》：歸於卷三晉代作品，不分段。後期大多數譜本的旋律形態在本譜已可見。
• 《新刊發明琴譜》：做〈歸去辭〉，五段。
• 《梧岡琴譜》：六段。雖然動機相同，但旋律安排與前本有相當程度的差別。首段全做泛音。
• 《步虛僊琴譜》：五段。首見無詞版本。
• 《杏莊太音補遺》：無詞。曲調為《梧岡琴譜》系統。註「屢考無吟以俟後之君子」，反映蕭鸞「曲必有吟」的觀點。
• 《重修真傳琴譜》：做〈歸去辭〉，六段。
• 《真傳正宗琴譜》：六段。曲調類同謝琳《太古遺音》，但略有改動。為後續譜本的重要源本。今人所常彈奏的依據版本。
• 《自遠堂琴譜》：列卷十二「有文各曲」，徵音凡六段。幾同《真傳正宗琴譜》本。臺灣某些琴人慣用的版本。
• 《琴學叢書》：另一今人所彈的版本。
• 《研易習琴齋琴譜》：又名〈樂天操〉。中呂均徵音凡六段，採《自遠堂琴譜》本。據後記：〈樂天操〉之名來自末句詞「樂夫天命復奚疑」；又視五絃九徽為變音，而幾乎都改用五絃八半，可見是基於「中呂均」的觀點。
• 《枯木禪琴譜》：做〈蓮社引〉，改詞，但仍以「歸去來兮」開頭。參見：佛曲。

尹芝僊新譜

另有一個完全不同的曲調體系，人稱「尹芝僊新譜」，首見於芝僊的《徽言秘旨》，改採宮調系統，以散三 F 畢曲。宮音凡四段，詞列各段之後。

《春草堂琴譜》本後記稱：^[2]2 《琴曲集成》冊十八，頁 247 。所謂「集中有文之曲不多載」，指的是《春草堂琴譜》甚少收錄琴歌。

向有太古遺音原譜。泛按失度。音字不諧。先生力為較正。指法精詳。聲韵和雅。集中有文之曲不多載。存此以為楷模。

章志蓀在《研易習琴齋琴譜》本後記說，新譜的「指法較繁耳」。^[3]3 章志蓀。《研易習琴齋琴譜》增訂本。重慶：重慶出版社，2020，頁 30 。其他採用此曲調系統的重要琴譜，還有《琴學入門》。但包括《春草堂》在內的各譜本，又把詞寫回譜內與減字併列。

雖說為新製曲調，但動機的形態與旋律的安排設計上，與原譜頗有異曲同工之趣。

此曲調系統就目前所知並沒有人彈，也沒有錄音存世。

《愔愔室琴譜》曲名下雖標註「尹芝仙作」，但用的是古傳曲調，並非宮調新曲。

手法

商調曲特徵

本曲有相當明顯的商調曲特徵：

• 商調特徵句：散一、三絃九徽、散六
• 商調特徵句：五絃九徽、六絃、五絃、十徽搯起、散六、四絃十徽；二絃九徽、三絃、二絃、十徽搯起、散四、二絃十徽
• 商調終止式

上八半

《真傳正宗琴譜》本，在商調特徵句中，使用了十一次六絃或三絃九徽上八半，為其他曲調系統所未用。實際句法為：注五吟、六上八半、注五吟、搯十

成公亮將其彈做：^[4]4 成公亮。《秋籟居琴課》。頁 31 。

大指自九徽上八徽半後，離開琴面虛按琴弦繼續上至七徽，再順聲離開琴弦。

成公亮表示，這種彈法來自於劉景韶，與他屬梅庵派有很大的關係。梅庵的〈長門怨〉、〈秋風詞〉都有相同的手法。

而他譜此處的作法：

• 謝琳《太古遺音》：單純五、六、五絃，沒有任何走手。明譜最常見的作法。
• 《風宣玄品》、《步虛僊琴譜》：五、六、五猱
• 《梧岡琴譜》：六、五、五吟
• 《重修真傳琴譜》：五、六、五上下
• 《琴學叢書》：五、六、五進六七復

可見絕大多數版本的左手重點其實是在第三個音。因此彈《真傳正宗琴譜》本時，上八半應取短，而將重點放在五絃、二絃九徽的吟。

撞猱

《真傳正宗琴譜》本還有使用「撞猱」的特點。它是存見首先將第一個音加上撞猱的譜本，而且全曲當中完全不用猱、只用撞猱。

撞猱的實際彈法不明，古譜中並沒有詳細的解釋，也沒有一致的解釋。

劉景韶依元代以及幾種明代早期的解釋，彈成「一上一下」，也就是先向上過徽後回原位，再向下過徽再回原位。

成公亮的解釋是：^[5]5 成公亮。《秋籟居琴話》，頁 195 。

「有撞意的猱」，這個解釋不很具體，處理起來比較自由。我是先撞後猱，接在撞後的猱稍「硬」些，動作在音位上方，在猱的過程中漸漸將猱的上下幅度縮小，並「軟」下來。

附註：謝琳《太古遺音》本，第二行用「撞吟」。但全譜只此一處。

左手食指按絃

《真傳正宗琴譜》本，有兩處連續用左手食指按不同絃、同徽位的音：

• 第五段開頭的「農人」用「食九綽勾四、勾五」
• 第六段「胡為乎」用「擘七、食九綽勾一、勾二」

這兩處食指跨絃，不便於彈奏。成公亮建議，可改前音用中指，後音用名指。^[6]6 成公亮。《秋籟居琴課》。頁 33 。

附帶一提，《自遠堂琴譜》將段六「胡為乎」的「乎」從二絃改彈一絃。這也是今人（如成公亮）的彈法。

其他

演奏與錄音

• 《真傳正宗琴譜》曲調系統
  • 程獨清，《自遠堂琴譜》本，1935 年錄，《絕響》 CD10 之第 6 軌。
  • 劉景韶，《真傳正宗琴譜》本，《絕響》 CD35 之第 5 軌。節奏處理比較活潑。成公亮推測是劉景韶自己打譜。^[7]7 成公亮。《秋籟居琴課》。頁 33 。
  • 成公亮，劉景韶傳授，節奏基本與劉景韶相同，但吟猱的手法細節上做了小調整。今人的彈奏方式，多參考自成公亮的詮釋。
• 《琴學叢書》本
  • 楊葆元，收於「老八張」。參見YouTube 影片。
  • 鄭珉中，2001 年於臺北國家音樂廳演奏廳用「紀侯鐘」琴彈。見YouTube 影片。

原辭

文字、標點、分段，皆據《真傳正宗琴譜》：

歸去來兮。田園將蕪胡不歸。
既自以心為形役。奚惆悵而獨悲。
悟已往之不諫。知來者之可追。
實迷途其未遠。覺今是而昨非。
舟遙遙以輕颺。風飄飄而吹衣。

問征夫以前路。恨晨光之熹微。
乃瞻衡宇。載欣載奔。
童僕歡迎。稚子候門。
三徑就荒。松菊猶存。
携幼入室。有酒盈罇。
引壺觴以自酌。眄庭柯以怡顏。
倚南窻以寄傲。審容膝之易安。

園日涉以成趣。門雖設而常關。
策扶老以流憩。時矯首而遊觀。
雲無心以出岫。鳥倦飛而知還。
景翳翳以將入。撫孤松而盤桓。

歸去來兮。請息交以絕遊。
世與我而相遺。復駕言兮焉求。
悅親戚之情話。樂琴書以消憂。

農人告予以春及。將有事於西疇。
或命巾車。或駕孤舟。
既窈窕以尋壑。亦崎嶇而經丘。
木欣欣以向榮。泉涓涓而始流。
善萬物之得時。感吾生之行休。

已矣乎！寓形宇內復幾時。
曷不委心任去留。
胡為乎。遑遑欲何之。
富貴非吾願。帝鄉不可期。
懷良辰以孤往。或植杖而耘耔。
登東皋以舒嘯。臨清流而賦詩。
聊乘化以歸盡。樂乎天命復奚疑。

考級

第四級

重要參考文獻

• 唐世璋。Gui Qu Lai Ci。讀取於 2024 年 7 月 18 日。
• 成公亮。《秋籟居琴話》。北京：生活．讀書．新知三聯書店，2009 。
• 成公亮講授，程鴻媛等整理。《秋籟居琴課》。北京：生活．讀書．新知三聯書店，201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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