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早期琴調的實踐體系中，用以表現一個琴調的基本音樂特徵，並且讓操縵者熟悉其演奏方法的小曲，即所謂「開指」的作用，可視為一個調的縮影。

概念上，「曲必有吟，調必有意」，即每個大曲之前都有曲長規模較小的「吟」，每個琴調都有自己的調意。一個調具有多種版本的調意，隨時代及譜本而不同。

早期琴調的體系中，「調」是琴曲的最大分類。琴譜以調做為首要排序。在明代中期以前，絕大多數的琴譜都收錄調意，並且排在各調的最前面。

作用

早期琴調是一個整合性的音樂概念。「調」不僅規範調絃與音階，同時還涉及調的音樂氣氛、慣用音型與演奏方式。調意的目的就是要反映這些特徵。

因此調意的作用，可以歸納如下：

• 呈現一個調的音樂情緒與氣氛
• 呈現該調的音階組織。
• 呈現該調慣用的音位。
• 呈現該調慣用的特徵旋律音型，即慣用按音位置的順序組合。
• 末尾句多做泛音，亦做為該調琴曲操弄收尾的終止式。

調意很可能要慢彈，甚至是散板演奏。《則全和尚節奏指法》：「會唱慢曲即能彈調子」、「凡彈調子加唱慢曲，常於拍前取氣、拍後相接。彈調子者每一句先兩聲慢，續作數聲，少息留一聲接後句，謂之雙起單殺。」^[1]1 引用自：戴利宇，〈宋代調子《醉翁操》研究及旋律構擬〉，《操縵論學 古琴藝術與人文國際學術研討會 會議論稿集》，頁 484，2024 年 11 月 9 至 10 日，北京大學斯坦福中心，2024 。 透過散拍，演奏者更能注意音聲與氣氛的舖展。

名稱

今人常稱為「調意曲」，但古代並不加上「曲」字。實際上，古代的「意」、「曲」、「操弄」、「吟」都有不同的指涉。

存見最早的調意，收錄在《事林廣記》，稱之為「調」。《永樂琴書集成》卷十三〈曲調名品〉中，各琴調的「調子」首項都是「○調品」。這些「調品」應該就是調意。到了《神奇秘譜》、《太音大全集》，已經稱「意」。往後的譜本，也幾乎都用此名。

《神奇秘譜》、《風宣玄品》等明前期的琴譜，還會在名稱前冠上「神品」、「妙品」、「奇品」等品級，如早期多譜的〈神品宮意〉，《琴譜正傳》用〈奇品商意〉、〈妙品清商意〉。丁承運認為，調意名前標上品級，是源自於調意在北宋稱為「調品」，後人誤將「品絃」的「品」與之相混淆，因而產生冠上品級的稱法。^[2]2 丁承運。〈《仁智要錄．調子品》與古琴「调意」之淵源與流變〉。頁 9 。

為了表示譜本的歷史，有時會加上「古」字，如《神奇秘譜》的商調收兩本調意，分別是〈神品商意〉及〈神品古商意〉。

《杏莊太音補遺》在名稱後加上「考」字，如〈○意考〉、〈○調考〉。《重修真傳琴譜》則稱〈○音考〉或〈○意考〉。

清晚期《天聞閣琴譜》則稱為〈○音初調〉。

《神奇秘譜》本〈廣陵散〉首段〈開指〉，以及《西麓堂琴統》卷二十二的又本〈廣陵散〉首段〈慢商品〉，這兩首應該都是調意才合理。同理，《神奇秘譜》上卷的〈黃鐘調 開指〉也是一首調意。

歌詞

早先調意都是純器樂形式。《浙音釋字琴譜》是所見最早的附辭調意。之後《重修真傳琴譜》、《真傳正宗琴譜》、《重修真傳琴譜》、《綠綺新聲》、《樂仙琴譜》等譜，都做琴歌形式。

各譜使用的辭文不盡相同，但似乎出於同一個脈絡。

晚期變化

明萬曆年之後，因為琴人對於琴調理論觀點的改變。他們不再以音樂特徵來認識、歸類琴曲，而是根據調絃、立宮來區分琴的「調」。在這種情況下，調意逐漸失去作用，藉調意來熟悉操縵不再是必要的程序，琴譜也就不再收錄調意。

至清代，只有《琴苑心傳全編》、《琴學正聲》、《青箱齋琴譜》、《白菡萏香館琴譜》、《天聞閣琴譜》收有調意。

《琴苑心傳全編》雖是清初譜，但內容、體例、理論體系都近於明代，因此收錄調意並不意外。

《琴學正聲》收錄調意，純粹是為了闡述撰著者沈琯自己的一套（不見得正確的）音律理論。

《青箱齋琴譜》與《白菡萏香館琴譜》二譜，在曲譜順序上都把調意全部排在一起，並沒有區分音樂特徵的作用，實際上只是蒐集展示而已。

《天聞閣琴譜》的作法則近於明譜，依調排序，各調以調意為首。不過該譜只收五音調調意，而且對於調的認識以及琴曲的琴調歸屬，由於受到清代以來各種琴調理論的影響，顯得較為混雜而沒有一致的規則條理。

鄰近區域音樂系統的類似作法

在研究古琴調意時，高羅佩（R. H. van Gulik）與畢鏗（L. E. R. Picken）注意到一個現象：亞洲鄰近區域的傳統音樂系統，也有類似的調的觀念，以及類似於調意的作法。日本雅樂在正曲之前先演奏稱為「音取」（ねとり）的散板小曲，以便呈現音律與樂調的氛圍，並為正曲做好準備。阿拉伯與土耳其的器樂獨奏即興樂曲 taqsim，其開頭的散板段落須為聽者表現 maqam 的性質。北印度的古典樂曲演奏多由 alap 慢速度散板段落開始，alap 的作用，同樣在於樂器主奏者展現 raga 的各種特徵。^[3]3 Gulik, Robert Hans. The Lore of the Chinese Lute: An Essay in the Ideology of the Ch'in. Tokyo: Sophia University, 1969, p.87. Picken, Laurence E. R. "Music and Musical Sources of the Sonq Dynasty." Journal of the American Oriental Society, vol. 89. no. 3, 1969, p. 616. Peretz, Jeff. Middle East: Your Passport to a New World of Music. Van Nuys, CA: Alfred Music Publishing, 2004, p.14.

附錄

存見琴譜收錄調意列表

譜	宮	商	角	徵	羽	黃鐘/無射	碧玉	蕤賓	淒涼/楚商	商角	姑洗/清商	復古	慢宮	慢商	慢角	其他
事林廣記	v	v	v	v	v
太音大全集	v	v	v	v	v
神奇秘譜	v	2v	v	2v	v	黃鐘開指/無射	v	v	淒涼/楚商	v	姑洗			廣陵開指
西麓堂琴統	v	2v	v	2v	2v	應鐘/無射	太簇	v	v	v	姑洗	v	夷則/南呂	2v	黃鐘/大呂	(註)
浙音釋字琴譜	?	?	?	o	o	o		o	o	o	o 姑洗
風宣玄品	v	v	v	v	v	無射	v	v	v	v	姑洗
梧岡琴譜	v	2v	v	v	v	v		v	v	v	清商/姑洗	v
太音傳習	v	v	v	v	v	v		v	2v	v	姑洗	v
步虛僊	v	v	v	v	v			v	2v	v	清商
杏莊太音補遺	v	v	v	v	v	v		v	v	v	姑洗	v
琴譜正傳	v	2v	v	2v	v	v		v	v	v	清商/姑洗	v
清湖琴譜	v	v	v	v	v	v		v	v	v	清商
龍湖琴譜	v	v	v	v	v			v		v	南呂					太古
五音琴譜	v	v	v	v	v
重修真傳琴譜	o	2o	o	o	o	o		o	o	o					o
玉梧琴譜	v	v	v	v	v	v		v	v	v	姑洗	v	v
真傳正宗琴譜	o	o	o	o	o						清商 o
琴書大全	v	v	v	v	v	v		v			清商/姑洗
文會堂琴譜	v	vo	v	v	v	v		v	v	v	清商	v
綠綺新聲	o	o	o	o	o
藏春塢琴譜	v	v	v	v	v	v		v	v	v	姑洗	v	v
三才圖會續集	o	o	o	o	o					o
陽春堂琴譜	v	v	v	v	v			v	v	v	姑洗	v
燕閑四適．琴適	o	o	o	o	o
義軒琴經	v	x	v	x	v	v				v	清商
樂仙琴譜	o	o	o	o	v
太和正音琴譜	v	o	v	v	v
琴苑心傳全編	v	2v	v	v	v	無射	v	v	淒涼/楚商	v	姑洗
琴學正聲	2o	2o	2o	2o	2o											變宮、變徵
青箱齋琴譜	o	o	o	o	o
白菡萏香館琴譜	v	v	v	v	v			v	v	v	2 姑洗	黃鐘
天聞閣琴譜	v	v	v	v	v

記號說明：

• v：無辭
• o：有辭
• x：亡佚（見於目錄）
• 2：二本

註：角徵羽、夾鐘、仲呂、林鐘、碧玉、無媒、玉女、泉鳴、間絃、清羽、離憂

重要參考文獻

• 丁承運。〈《仁智要錄．調子品》與古琴「調意」之淵源與流變〉。《黃鐘（武漢音樂學院學報）》，2019 年，第 1 期，頁 4–9 。
• 孫俊彥。《琴調的理論、運用與變遷》。臺北市：中國文化大學華岡出版部，202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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