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谿山琴況》
又稱《琴況》、《二十四況》。常被誤寫做《溪山琴況》。明.徐上灜著,最早刊於其所撰著之《大還閣琴譜》。內容為闡述二十四種琴樂聲響的審美性質。
北宋.崔遵度曾表示:「清麗而靜。1 原典做「清厲而靜」。見:范仲淹,《與唐處士書》。和潤而遠。」徐上灜「復推而廣之」,成二十四況。著成時間當於明崇禎辛巳年(1641)以前。2 錢棻,〈大還閣琴譜序〉,《琴曲集成》冊十,頁 309 。
二十四則琴論包括:
和 靜 清 遠
古 澹 恬 逸
雅 麗 亮 采
潔 潤 圓 堅
宏 細 溜 健3 原文做「徤」,見《琴曲集成》,冊十,頁 316 。
輕 重 遲 速
隱約似可各以八況分為三組,第一組內斂;第二組積極;第三組為四對反義詞。
清.莊臻鳳所著《琴聲十六法》,其內容、章法,明顯受到《谿山琴況》的影響。
清.沈琯在《琴學正聲》卷六引錄《琴況》全文,在後跋中稱許「古靜淡遠」、「潤潔清圓」,但初學者若取「溜麗亮采」等說,反而落入卑靡繁促,而失大雅之音。4 《琴曲集成》冊十四,頁 90-1 。
全文
索引:和 靜 清 遠 古 澹 恬 逸 雅 麗 亮 采 潔 潤 圓 堅 宏 細 溜 健 輕 重 遲 速
以下引錄《琴曲集成》第十冊《大還閣琴譜》第 316 頁起〈谿山琴況〉全文。5 維基文庫所收錄《谿山琴况》,似為《四庫全書》本。原本為佳。
- 一曰和
- 稽古至聖。心通造化。德協神人。理一身之性情。以理天下人之性情。於是製之為琴。其所首重者。和也。和之始。先以正調品絃。循徽叶聲。辨之在指。審之在聽。此所謂以和感。以和應也。和也者。其眾音之窽會。而優柔平中之橐6 音 túo,袋;藏。籥乎。論和以散和為上。按和為次。散和者。不按而調。右指控絃。迭為賓主。剛柔相劑。損益相加。是謂至和。按和者。左按右撫。以九應律。以十應呂。而音乃和於徽矣。設按有不齊。徽有不準。得和之似。而非眞和。必以泛音辨之。如泛尚未和。則又用按復調。一按一泛。互相絫究。而絃始有眞和。吾復求其所以和者三。曰絃與指合。指與音合。音與意合。而和至矣。夫絃有性。欲順而忌逆。欲實而忌虛。若綽者注之。上者下之。則不順。按未重。動未堅。則不實。故指下過絃。愼勿鬆起。絃上遞指。尤欲無迹。往來動宕。恰如膠漆。則絃與指和矣。音有律。或在徽。或不在徽。固有分數以定位。若混而不明。和於何出。篇中有度。句中有候。字中有肯。音理甚微。若紊而無序。和又何生。究心於此者。細辨其吟猱以叶之。綽注以適之。輕重緩急以節之。務令宛轉成韻。曲得其情。則指與音和矣。音從意轉。意先乎音。音隨乎意。將眾妙歸焉。故欲用其意。必先練其音。練其音。而後能洽其意。如右之撫也。絃欲重而不虐。輕而不鄙。疾而不促。緩而不弛。左之按絃也。若吟若猱。圓而無礙。吟猱欲恰好。而中無阻滯。以綽以注。定而可伸。言綽注甫定。而或再引伸。紆迴曲折。疎而實密。抑揚起伏。斷而復聯。此皆以音之精義。而應乎意之深微也。其有得之絃外者。與山相暎發。而巍巍影現。與水相涵濡。而洋洋徜恍。暑可變也。虛堂疑雪。寒可回也。草閣流春。其無盡藏。不可思議。則音與意合。莫知其然而然矣。要之神閒氣靜。藹然醉心。太和鼓鬯7 音 chàng,通「暢」。。心手自知。未可一二而為言也。太音希聲。古道難復。不以性情中和相遇。而以為是技也。斯愈久而愈失其傳矣。
- 一曰靜
- 撫琴卜靜處亦何難。獨難於運指之靜。然指動而求聲。惡乎得靜。余則曰。政在聲中求靜耳。聲厲則知指躁。聲麄則知指濁。聲希則知指靜。此審音之道也。蓋靜繇中出。聲自心生。苟心有雜擾。手有物撓。以之撫琴。安能得靜。惟涵養之士。澹泊寧靜。心無塵翳。指有餘閒。與論希聲之理。悠然可得矣。所謂希者。至靜之極。通乎杳渺。出有入無。而遊神於羲皇之上者也。約其下指功夫。一在調氣。一在練指。調氣則神自靜。練指則音自靜。如爇妙香者。含其煙而吐霧。滌岕茗者。蕩其濁而瀉清。取靜音亦然。雪其躁氣。釋其競心。指下掃盡炎囂。絃上恰存貞潔。故雖急而不亂。多而不繁。淵深在中。清光發外。有道之士。當自得之。
- 一曰清
- 語云。彈琴不清。不如彈箏。言失雅也。故清者。大雅之原本。而為聲音之主宰。地不僻則不清。琴不實則不清。絃不潔則不清。心不靜則不清。氣不肅則不清。皆清之至要者也。而指上之清尤為最。指求其勁。按求其實。則清音始出。手不下徽。彈不柔懦。則清音並發。而又挑必甲尖。絃必懸落。則清音益妙。兩手如鸞鳳和鳴。不染纖毫濁氣。厝指如敲金戛石。傍絃絕無客聲。此則練其清骨。以超乎諸音之上矣。究夫曲調之清。則最忌連連彈去。亟亟求完。但欲熱鬧娛耳。不知意趣何在。斯則流於濁矣。故欲得其清調者。必以貞靜宏遠為度。然後按以氣候。從容宛轉。候宜逗留。則將少息以俟之。候宜堅促。則用疾急以迎之。是以節奏有遲速之辨。吟猱有緩急之別。章句必欲分明。聲調愈欲疎越。皆是一度一候。以全其終曲之雅趣。試一聽之。則澄然秋潭。皎然寒月。湱然山濤。幽然谷應。始知絃上有此一種清况。眞令人心骨俱冷。體氣欲仙矣。
- 一曰遠
- 遠與遲似。而實與遲異。遲以氣用。遠以神行。故氣有候。而神無候。會遠於候之中。則氣為之使。達遠於候之外。則神為之君。至於神遊氣化。而意之所之。玄之又玄。時為岑寂也。若遊峨嵋之雪。時為流逝也。若在洞庭之波。倏緩倏速。莫不有遠之微致。蓋音至於遠。境入希夷。非知音未易知。而中獨有悠悠不已之志。吾故曰。求之絃中如不足。得之絃外則有餘也。
- 一曰古
- 樂志曰。琴有正聲。有間聲。其聲正直和雅。合於律呂。謂之正聲。此雅頌之音。古樂之作也。其聲間雜繁促。不協律呂。謂之間聲。此鄭衛之音。俗樂之作也。雅頌之音。理而民正。鄭衛之曲。動而心淫。然則如之何而可就正乎。必也黃鍾以生之。中正以平之。確乎鄭衛不能入也。按此論。則琴固有時古之辨矣。大都聲爭而媚耳者。吾知其時也。音澹而會心者。吾知其古也。而音出於聲。聲先敗則不可復求於音。故媚耳之聲。不特為其疾速也。為其遠於大雅也。會心之音。非獨為其延緩也。為其淪於俗響也。俗響不入。淵乎大雅。則其聲不爭。而音自古矣。然麄率疑於古朴。疎慵疑於冲澹。似超於時。而實病於古。病於古與病於時者。奚以異。必融其麄率。振其疎慵。而後下指不落時調。其為音也。寬裕溫龐。不事小巧。而古雅自見。一室之中宛在深山邃谷。老木寒泉。風聲簌簌。令人有遺世獨立之思。此能進於古者矣。
- 一曰澹
- 絃索之行於世也。其聲艷而可悅也。獨琴之為器。焚香靜對。不入歌舞塲中。琴之為音。孤高岑寂。不雜絲竹伴內。清泉白石。皓月疎風。翛翛自得。使聽之者游思縹緲。娛樂之心。不知何去。斯之謂澹。舍艷而相遇於澹者。世之高人韻士也。而澹固未易言也。祛邪而存正。黜俗而歸雅。舍媚而還淳。不着意於澹。而澹之妙自臻。夫琴之元音。本自澹也。製之為操。其文情冲乎澹也。吾調之以澹。合乎古人。不必諧於眾也。每山居深靜。林木扶蘇。清風入絃。絕去炎囂。虛徐其韻。所出皆至音。所得皆眞趣。不禁怡然吟賞。喟然云。吾愛此情。不絿不競。吾愛此味。如雪如冰。吾愛此響。松之風而竹之雨。磵之滴而波之濤也。有寤寐於澹之中而已矣。
- 一曰恬
- 諸聲澹。則無味。琴聲澹。則益有味。味者何。恬是已。味從氣出。故恬也。夫恬不易生。澹不易到。唯操至妙來則可澹。澹至妙來則生恬。恬至妙來則愈淡而不厭。故於興到而不自縱。氣到而不自豪。情到而不自擾。意到而不自濃。及睨其下指也。具見君子之質。冲然有德之養。絕無雄競柔媚態。不味而味。則為水中之乳泉。不馥而馥。則為蕊中之蘭茞。吾於此叅之。恬味得矣。
- 一曰逸
- 先正云。以無累之神。合有道之器。非有逸致者。則不能也。第其人必具超逸之品。故自發超逸之音。本從性天流出。而亦陶冶可到。如道人彈琴。琴不清亦清。朱紫陽曰。古樂雖不可得而見。但誠實人彈琴。便雍容平淡。故當先養其琴度。而次養其手指。則形神並潔。逸氣漸來。臨緩則將舒緩而多韻。處急則猶運急而不乖。有一種安閒自如之景象。盡是瀟灑不羣之天趣。所為得之心而應之手。聽其音。而得其人。此逸之所徵也。
- 一曰雅
- 古人之於詩。則曰風雅。於琴則曰大雅。自古音淪沒。即有繼空谷之響。未免郢人寡和。則且苦思求售。去故謀新。遂以絃上作琵琶聲。此以雅音而翻為俗調也。惟眞雅者不然。修其清靜貞正。而藉琴以明心見性。遇不遇。聽之也。而在我足以自况。斯眞大雅之歸也。然琴中雅俗之辨。爭在纖微。喜工柔媚則俗。落指重濁則俗。性好炎鬧則俗。指拘局促則俗。取音麄厲則俗。入絃倉卒則俗。指法不式則俗。氣質浮躁則俗。種種俗態。未易枚舉。但能體認得靜遠澹逸四字。有正始風斯俗情悉去。臻於大雅矣。
- 一曰麗
- 麗者。美也。於清靜中發為美音。麗從古澹出。非從妖冶出也。若音韻不雅。指法不雋。徒以繁聲促調。觸人之耳。而不能感人之心。此媚也。非麗也。譬諸西子。天下之至美。而具有冰雪之姿。豈效顰者可與同日語哉。美與媚。判若秦越。而辨在深微。審音者。當自知之。
- 一曰亮
- 亮漸入妙。必有次第。左右手指。既造就清實。出有金石聲。然後可擬一亮字。故清後取亮。亮發清中。猶夫水之至清者。得日而益明也。唯在沉細之際。而更發其光明。即遊神於無聲之表。其音亦悠悠而自存也。故曰亮。至於絃聲斷。而意不斷。此政無聲之妙。亮又不足以盡之。
- 一曰采
- 音得清與亮。既云妙矣。而未發其采。猶不足表其丰神也。故清以生亮。亮以生采。若越清亮。而即欲求采。先後之功舛矣。蓋指下之有神氣。如古玩之有寶色。商彝周鼎自有闇然之光。不可掩抑。豈易致哉。經幾煅煉。始融其麄迹。露其光芒。不究心音義。而求精神發現。不可得也。
- 一曰潔
- 貝經云。若無妙指。不能發妙音。而坡仙亦云。若言聲在指頭上。何不於君指上聽。未始是指。未始非指。不即不離。要言妙道。固在指也。修指之道。繇於嚴淨。而後進於玄微。指嚴淨則邪滓不容留。雜亂不容間。無聲不滌。無彈不磨。而衹以清虛為體。素質為用。習琴學者。其初唯恐其取音之不多。漸漸陶鎔。又恐其取音之過多。從有而無。因多而寡。一塵不染。一滓弗留。止於至潔之地。此為嚴淨之究竟也。指既修潔。則取音愈希。音愈希。則音趣愈永。吾故曰。欲修妙音者。本於指。欲修指者。必先本於潔也。
- 一曰潤
- 凡絃上之取音。惟貴中和。而中和之妙用。全於溫潤呈之。若手指任其浮躁。則繁響必雜。上下往來音節。俱不成其美矣。故欲使絃上無煞聲。其在指下求潤乎。蓋潤者。純也。澤也。所以發純粹光澤之氣也。左芟其荊棘。右鎔其暴甲。兩手應絃。自臻純粹。而又務求上下往來之法。則潤音漸漸而來。故其絃若滋溫兮。如玉泠泠然。滿絃皆生氣氤氳。無毗陽毗陰偏至之失。而後知潤之之為妙。所以達其中和也。古人有以名其琴者。曰雲和。曰冷泉。倘亦潤之意乎。
- 一曰圓
- 五音活潑之趣。半在吟猱。而吟猱之妙處。全在圓滿。宛轉動蕩。無滯無礙。不少不多。以至恰好。謂之圓。吟猱之巨細緩急。俱有圓音。不足。則音虧缺。太過。則音支離。皆為不美。故琴之妙在取音。取音宛轉則情聯。圓滿則意吐。其趣如水之興瀾。其體如珠之走盤。其聲如哦咏之有韻。斯可以名其圓矣。抑又論之。不獨吟猱貴圓。而一彈一按。一轉一折之間。亦自有圓音在焉。如一彈而獲中和之用。一按而湊妙合之機。一轉而函無痕之趣。一折而應起伏之微。於是欲輕而得其所以輕。欲重而得其所以重。天然之妙。猶若水滴荷心。不能定擬。神哉圓乎。
- 一曰堅
- 古語云。按絃如入木。形其堅而實也。大指堅易。名指堅難。若使中指幫名指。食指幫大指。外雖似堅。實膠而不靈。堅之本。全憑筋力。必一指卓然。立於絃中。重如山岳。動如風發。清響如擊金石。而始至音出焉。至音出則堅實之功到矣。然左指用堅。右指亦必欲清勁。乃能得金石之聲。否則撫絃柔懦。聲出委靡。則堅亦渾渾無取。故知堅以勁合。而後成其妙也。况不用幫。而參差其指。行合古式。既得體勢之美。不爽文質之宜。是當循循練之。以至用力不覺。則其堅亦不可窺也。
- 一曰宏
- 調無大度。則不得古。故宏音先之。蓋琴為清廟明堂之器。聲調寧不欲廓然曠遠哉。然曠遠之音。落落難聽。遂流為江湖習派。因致古調漸違。琴風愈澆矣。若余所受則不然。其始作也。當拓其冲和閒雅之度。而猱綽之用。必極其宏大。蓋宏大則音老。音老則入古也。至使指下寬裕純朴。鼓蕩絃中。縱指自如。而音意欣暢疏越。皆自宏大中流出。但宏大而遺細小。則其情未至。細小而失宏大。則其意不舒。理固相因。不可偏廢。然必胷次磊落。而後合乎古調。彼局曲拘攣者。未易語此。
- 一曰細
- 音有細𦕈8 左「耳」、右「少」,應通「眇」處。乃在節奏間。始而起調。先應和緩。轉而游衍。漸欲入微。妙在絲毫之際。意存幽邃之中。指既縝密。音若繭抽。令人可會而不可即。此指下之細也。至章句轉折時。尤不可草草放過。定將一段情緒。緩緩拈出。字字摹神。方知琴音中。有無限滋味。玩之不竭。此終曲之細也。昌黎詩。昵昵兒女語。恩怨相爾汝。劃然變軒昂。勇士赴敵塲。其宏細互用之意歟。往往見初入手者。一理琴絃。便忙忙不定。如一聲中。欲其少停一息而不可得。一句中。欲其委婉一音而亦不能。此以知節奏之妙。未易輕論也。蓋運指之細在慮周。全篇之細。在神遠。斯得細之大旨矣。
- 一曰溜
- 溜者。滑也。左指治澁之法也。音在緩急。指欲隨應。苟非握其滑機。則不能成其妙。若按絃虛浮。指必柔懦。勢難於滑。或着重滯。指復阻礙。尤難於滑。然則何法以得之。惟是指節煉至堅實。極其靈活。動必神速。不但急中賴其滑機。而緩中亦欲藏其滑機也。故吟猱綽注之間。當若泉之滾滾。而往來上下之際。更如風之發發。劉隨州詩云。溜溜青絲上。靜聽松風寒。其斯之謂乎。然指法之欲溜。全在筋力運使。筋力既到。而用之吟猱。則音圓。用之綽注上下。則音應。用之遲速跌宕。則音活。自此精進。則能變化莫測。安往而不得其妙哉。
- 一曰徤
- 琴尚冲和大雅。操慢音者。得其似而未眞。愚故提一徤字。為導滯之砭。乃於從容閒雅中。剛徤其指。而右則發清冽之響。左則練活潑之音。斯為善也。請以徤指復明之。右指靠絃。則音鈍而木。故曰指必甲尖。絃必懸落。非藏徤於清也耶。左指不勁。則音膠而格。故曰響如金石。動如風發。非運徤於堅也耶。要知徤處。即指之靈處。而冲和之調。無疎慵之病矣。滯氣之在絃。不有不期去而自去者哉。
- 一曰輕
- 不輕不重者。中和之音也。起調當以中和為主。而輕重特損益之。其趣自生也。蓋音之取輕。屬於幽情。歸乎玄理。而體曲之意。悉曲之情。有不期輕而自輕者。第音之輕處最難。工夫未到。則浮而不實。晦而不明。雖輕亦未合。惟輕之中。不爽清實。而一絲一忽。指到音綻。更飄颻鮮朗。如落花流水。幽趣無限。廼有一節一句之輕。有間雜高下之輕。種種意趣。皆貴清實中得之耳。要知輕不浮。輕中之中和也。重不煞。重中之中和也。故輕重者。中和之變音。而所以輕重者。中和之正音也。
- 一曰重
- 諸音之輕者。業屬乎情。而諸音之重者。及繇乎氣。情至而輕。氣至而重。性固然也。第指有重輕。則聲有高下。而幽微之後。理宜發揚。倘指勢太猛。則露殺伐之響。氣盈胷臆。則出剛暴之聲。惟練指養氣之士。則撫下當求重抵輕出之法。絃上自有高朗純粹之音。宣揚和暢。疏越神情。而後知用重之妙。非浮躁乖戾者之所比也。故古人撫琴。則曰。彈欲斷絃。按如入木。此專言其用力也。但妙在用力不覺耳。夫彈琴至於力。又至於不覺。則指下雖重如擊石。而毫無剛暴殺伐之疚。所以為重歟。及其鼓宮叩角。輕重間出。則岱岳江河。吾不知其變化也。
- 一曰遲
- 古人以琴能涵養情性。為其有太和之氣也。故名其聲。曰希聲。未按絃時。當先肅其氣。澄其心。緩其度。遠其神。從萬籟俱寂中。冷然音生。疎如寥廓。𥥃9 原字上「宂」下「月」,應通「窅」。若太古。優游絃上。節其氣候。候至而下。以叶厥律者。此希聲之始作也。或章句舒徐。或緩急相間。或斷而復續。或幽而致遠。因候制宜。調古聲澹。漸入淵源。而心志悠然不已者。此希聲之引伸也。復探其遲之趣。乃若山靜秋鳴。月高林表。松風遠沸。石澗流寒。而日不知晡。夕不覺曙者。此希聲之寓境也。嚴天池詩。幾回拈出陽春調。月滿西樓下指遲。其於遲意大有得也。若不知氣候兩字。指一入絃。惟知忙忙連下。迨欲放慢。則竟索然無味矣。深於氣候。則遲速俱得。不遲不速亦得。豈獨一遲盡其妙耶。
- 一曰速
- 指法有重則有輕。如天地之有陰陽也。有遲則有速。如四時之有寒暑也。蓋遲為速之綱。速為遲之紀。當相間錯而不離。故句中有遲速之節。段中有遲速之分。則皆藉一速以接其遲之候也。然琴操之大體。固貴乎遲。疎疎澹澹。其音得中正和平者。是為正音。陽春佩蘭之曲是也。忽然變急。其音又係最精最妙者。是為奇音。雉朝飛烏夜啼之操是也。所謂正音備。而奇音不可偏廢。此之為速。擬之於似速而實非速。欲遲而不得遲者。殆相逕庭也。然吾之論速者二。有小速。有大速。小速微快。要以緊緊。使指不傷速中之雅度。而恰有行雲流水之趣。大速貴急。務令急而不亂。依然安閒之氣象。而能瀉出崩崖飛瀑之聲。是故速以意用。更以意神。小速之意趣。大速之意奇。若遲而無速。則以何聲為結搆。速無大小。則亦不見其靈機。故成連之教伯牙於蓬萊山中。羣峰互峙。海水崩拆。林木窅冥。百鳥哀號。曰。先生將移我情矣。後子期聽其音。遂得其情於山水。噫。精於其道者。自有神而明之之妙。不待縷悉。可以按節而求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