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石聲
或做「金石韻」,指古人崇尚的古琴聲響,如鐘、磬之清亮堅實。與之相對的是「鼙鼓聲」或「皮鼓聲」。
《南史.隱逸上》:「〔宗〕少文妙善琴書圖畫。〔…〕古有金石弄,為諸桓所重,桓氏亡,其聲遂絕,唯少文傳焉。」不過這裏的〈金石弄〉應是曲名,不是音色的描述詞。
唐代詩人形容琴音時,有時會引用金石的概念。例如,張瀛〈贈琴棋僧歌〉:「絃中雅弄若鏗金」;呂溫〈送琴客搖兼濟東歸便道謁王虢州序〉:「發以雅琴,琅琅然若佩玉之有衝牙也。」謝觀〈琴瑟合奏賦〉也有:「一曲之金飆飋飋1 疊字。左風右瑟,再奏而玉堂清越。」2 以上三首詩文為柯響峰教授所提供。不過都沒有直接完整使用「金石」二字。謝觀之詩,「金」、「玉」二字也非聲音的直接描繪,只是文學表達的修飾詞。
北宋歐陽修在晚年所著《六一詩話》,提到家中曾有一牀唐代雷氏家族所製古琴,稱「其聲清越,如擊金石」。這是目前所查到最早以「金石」二字形容琴聲的文獻:3 歐陽修。《六一居士詩話》。收錄於《叢書集成簡編》,王雲五主編,臺北市:臺灣商務印書館,1966,頁二。參見:《六一詩話》,第 9 筆。
余家舊畜琴一張 乃寶歷三年雷會所斫 距今二百五十年矣 其聲清越 如擊金石
北宋陳伯葵《琴說》(政和改元,1111 年)4 《琴書大全》卷十六〈記載〉頁四十三起。見《琴曲集成》,冊五,頁 367 。另參見:吳釗,《絕世清音》,頁零貳肆。:
昔錢塘太守梅公聞此琴有瓌5 同「瑰」。瑋絕特之穪6 「稱」俗字。 一日 拉幕中諸客及寓居士大夫寘7 音 zhì,盡出。湖上 會郡中名琴數十張 俾工於琴者皷之 坐席未溫 有撫之而無聲者 有懷慚而引去者 惟此琴其聲圓實清響 如擊金石 吟之指下有不窮之餘思 眾皆歎美不已 自是此琴名遂著於淮浙噫
明代《太古遺音》之〈琴有九德〉中的「古」一項:8 《琴曲集成》,冊一,頁 35 。
謂淳淡中有金石韻 蓋緣桐之所產得地而然也 有淳淡聲而無金石韻 則近乎濁 有金石韻而無淳淡聲 則止乎清 二者備 乃謂之古
說的是用材的問題。文中的「淳淡聲」近於「皮鼓聲」的概念。
明代徐上灜的《谿山琴況》多次提及金石聲,強調運指堅實的重要:9 《琴曲集成》,冊十,頁 324 、 327 、 329 。
- 一曰亮
- 亮漸入妙。必有次第。左右手指。既造就清實。出有金石聲。
- 一曰堅
- 古語云。按絃如入木。形其堅而實也。〔…〕堅之本。全憑筋力。必一指卓然。立於絃中。重如山岳。動如風發。清響如擊金石。〔…〕然左指用堅。右指亦必欲清勁。乃能得金石之聲。否則撫弦柔懦。聲出委靡。
- 一曰健
- 琴尚沖和大雅。操慢音者。得其似而未真。愚故提一健字。為導滯之砭。乃於從容閒雅中剛健其指。而右則發清冽之響。左則練活潑之音。斯為善也。請以健指復明之。右指靠絃。則音鈍而木。故曰指必甲尖。絃必懸落。非藏健於清也耶。左指不勁。則音膠而格。故曰。響如金石。動如風發。非運健於堅也耶。
清初《春草堂琴譜》〈鼓琴八則〉第四則持類似的觀點,全文如下:10 《琴曲集成》,冊十八,頁 219 。
彈琹要鍊骨。鍊骨之法。不僅於指上求之。有週身之全力焉。形必端。氣必肅。使筋骨有所凜而不懈。自是舒臂運腕。指節堅凝。與作書之法無異。久而自然。舉重若輕。觸指皆成金石聲矣。
清末楊時百在其《琴學叢書.琴學隨筆卷之二》中,則表示琴材影響發聲至為關鍵。他認為與泡桐及杉木比較之下,梧桐製琴可得良聲,且金石聲兼具清、厚的特質:11 《琴曲集成》,冊三十,頁 158 。
泡桐又名水桐,質浮而綿,只能作月琴、琵琶之用。〔…〕杉音稍清而不厚,求金石聲亦不易得。〔…〕凡琴以梧桐為材者,修治合法,於九德中可望得半之數。
綜上所引,金石聲的關鍵有二:一、良材,須用適當產地的梧桐;二、指法,運指須堅實。